崔氏的抬举,谁能想到,妃嫔数十人里,唯有长姐诞下皇女。
圣上龙颜大悦,册立长姐为后。太后亦是寄予厚望,盼望长姐能为皇族诞下龙子,怎奈希冀落空。
太后薨逝前还在心心念念着皇孙。
崔晗玉清楚长姐因何小心翼翼,若非诞下唯一皇女,后宫不会轮到她来掌权 。
出宫路上细雨濛濛,崔晗玉在看到执伞等在远处的顾廷居时,提起裙摆小跑过去。
裙上绣蝶随着步子展翅欲飞。
“崔二娘子慢点。”
送崔晗玉出宫的宦官唤了一声,忙不失迭举着油纸伞上前,却被女子拉开大段距离。
“你怎么来了?”崔晗玉钻进顾廷居的伞底,歪头问道,“演给外人看的?”
“想多了。”
“这样啊,那我刚刚不该快跑的,好像多想见你似的。”
换作平日,顾廷居或许会与她说笑几句,可这会儿他只是斜握伞柄,将油纸伞遮在崔晗玉的上方,朝气喘吁吁的宦官颔首示意,带着崔晗玉走向马车。
崔晗玉问道:“咱们要直接回府吗?”
“去一趟郊外。”
“去做什么?”
崔晗玉坐在车厢一边,被阴雨天气包裹,感到丝丝凉意,而坐在对面的顾廷居像是被暗淡天色彻底吞没。
车夫驱车驶出城门,一路向北疾驰。
崔晗玉趴在窗口眺望沿途快如光缕的模糊景象,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静默的男子。
“今日是裴昀忌日。”
顾廷居给出答案。
自小生长在京城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裴昀这个人,他是将门遗孤,原本还有一个弟弟,早年间被拐,不知所踪。
裴昀继承爵位,一人撑起整座伯府,早慧勇武,热情奔放,若非早逝,建树不会亚于顾廷居和邹商。
“可释然了?”崔晗玉问得小心,怕触及顾廷居的心伤。
三兄弟只剩两人,这份遗憾对一个还未沉淀岁月沧桑的年轻人而言,是难以释怀的。
顾廷居靠在车壁上,像是被勾起一段不堪承受的沉重回忆,“有人还未释然。”
“长公主吗?”
众人都知晓的事。二人情投意合,可惜造化弄人。
那道形如游魂的女子身穿嫁衣,穿梭街道,吓哭过太多稚童,可真正需要发泄的人泪已干涸。在最单纯的年纪失去挚爱,伤痛不亚于剜肉刮骨。
崔晗玉随顾廷居抵达裴昀坟前时,身穿嫁衣的女子正趴在那里,以额头抵墓碑。
婢女蔡雀儿陪在一旁,泪流满面。
邹商站在不远处,黑衣被细雨打湿。
哭未必悲伤,不哭未必不悲伤。
崔晗玉跟在顾廷居身后,说不出心中滋味。
裴昀离开在长公主最爱他的时候,这种痛与患得患失一般,总会在某时某刻被勾起,一遍遍折磨不愿释然的人。
可人不能一直阴沉下去,会疯掉的。
雨初歇,晚霞现,顾廷居带着崔晗玉与邹商一起祭扫好友坟墓,鞠躬上香。
长公主始终沉默,没有多看三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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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公主府的女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寝殿中,过于高挑的身躯蜷缩一团。
心口胀得发疼,她望着殿顶,消解着这份酸痛。
蔡雀儿接过后厨送来的参汤,蹲在榻边一勺勺喂给她,“殿下别难过了。”
“本宫想静静。”
蔡雀儿起身,正要退离,听榻上人哑声道:“本宫还想吃曦和楼的爆肚。”
那是裴昀最喜欢的一道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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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曦和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程沐朗付过银两走出酒楼,被夜雨拦下脚步,没有马车的他想要雇一辆小轿。
由他做东的饭局散了多时,他谎称困倦想要小憩,婉拒了顺路搭乘客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