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居心知幼年的创伤要靠余生去治愈,而一部分人,在无法挽回的遗憾中,终其一生,也得不到治愈。
崔家小公子成了跛足,华佗转世也不可逆转,成了击垮崔晗玉的遗憾。
发觉大嫂异样的顾青筱从隐匿身形的长草里起身,忙不失迭地跑了过去,“大嫂,我在这儿呢!”
崔晗玉凝眸,有泪珠将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她陡然变了脸色,大声道:“你为何躲起来?不要躲起来!”
被嫂嫂带动,平日里循规蹈矩的端庄小姐也想要放纵一下,才会趁机躲进草丛,不承想,会惊吓到嫂嫂。
顾青筱慌忙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躲起来了。
崔晗玉紧紧闭眼,深知自己不该呵斥并无恶意的小姑,她缩紧双肩,深深呼吸,不停重复着:“抱歉,抱歉......”
不知是对自己大声呵斥小姑子而致歉,还是在向那年跌下山坡的少年致歉。
顾廷居示意妹妹先去车厢那边暂避,他轻轻环住崔晗玉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没再试图安慰,等待她自行冷静。
那双握笔又握刀的手,落在女子背上,一上一下交错开,一点点将女子按进自己怀中,直到女子垂着脑袋闷闷道:“我没事。”
“没事就是最大的谎言。”
崔晗玉抬眸,撞入顾廷居低垂的浅瞳。
日光斜照在他的一侧眼尾,衬得瞳仁如琥珀潋滟。
他淡淡笑开,有着包容一切的温煦,“承认自己有事不丢脸,难过、委屈、痛苦,人之常情。”
眼睛是情绪的闸口,崔晗玉恍惚从他的眼中读出了关切。
“可我做错事了。”
才会导致弟弟受伤。
顾廷居问道:“那青筱也错了,她不该躲起来,你会原谅她吗?”
“青筱只是在捉迷藏。”
“你也是。”
崔晗玉第一次听人以类比的方式开导她,何知微和冯令宜也会开导她,多是替她委屈,母亲也曾说过不是她的错,却是言不由衷。
不含真心的安慰,起不到分毫作用。
她怔怔望着顾廷居,比春风先擦过眼角的是顾廷居略带薄茧的拇指。
轻柔缓慢地替她蹭去湿润。
须臾,崔晗玉被顾廷居带到车厢前,不敢直视顾青筱,“抱歉,不该嚷你。”
顾青筱跳下车廊,握住她的手,“大嫂是在关心我呀。”
关心则乱。
崔晗玉冰凉的手被顾青筱握在温热掌心,耳边是顾青筱的安慰。
被斥责的人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崔晗玉自愧不如。
如此想,她也如此吐露了心声。
顾青筱紧握崔晗玉的手不放,“大嫂不要贬低自己,说起来,大嫂才是小妹心目中的表率。”
要说顾青筱为何如此崇敬自己的嫂嫂,还要从五年前的一场偶遇说起。
那一年冬,九岁的顾青筱由嬷嬷陪同前往姨婆的庄园小住,途中折了车辕,致箱笼倾倒,滚落一地细软。
路过的樵夫见状疯抢,被顾府扈从讨要时,佯装被推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嚷嚷着让人评理,说高门仗势欺人,殴打他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实人。
顾长川那会儿正在角逐次辅职位,府中扈从不敢将事情闹大,恐会连累家主落下话柄,索性放他离去。
得逞的樵夫拢着鼓囊囊的衣袖跑开,气得顾青筱直跺脚,憋屈又无可奈何,可转瞬,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扯着樵夫的衣袖走来,吩咐人把占的便宜还回去。
否则就把他告上官府。
“我是路人,可为人证,你看着办吧。”
物证人证俱在,樵夫不敢再耍泼,骂咧咧还回塞满袖子的细软。
顾青筱上前道谢,那姑娘摆摆手,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嬷嬷告诉顾青筱,那是崔府的马车。
顾青筱捏着崔晗玉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