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凉茶,没去寻隔壁的顾廷居,一个人闷在屋里挨到傍晚。
万顷霞光如笔锋,绘成树影朦胧的锦画,屋外景色绚丽美好,崔晗玉推开窗,听人说父亲回府了。
寻不到顾廷居的崔晗玉一个人走向二进院,与迎面走来的崔昌荣碰个正着。
“爹。”
“廷居呢?”
“不知人去了哪里。”
崔昌荣停在与花园连通的月亮门前,严肃的面容流露出无需多言的不满,“多大的人了,没一点儿尽责之心,寻不到夫君不会跟府中人打听?”
崔晗玉自小被父亲训斥惯了,满不在乎,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一语双关,想必有人向父亲禀告了她今日去见弟弟的情景。
“景鸿不愿现身,女儿还能勉强?”
看她一脸不服气,崔昌荣肃色更浓,“景鸿成了今日这副鬼样子,拜谁所赐,还用为父一再提醒?做姐姐该有做姐姐的包容,他闭门不出,你就不能说些软话?”
“这些年,女儿说的软话还少?哪次不是被拒之门外?人都有自尊,女儿也一样。”
崔昌荣气不打一处来,“景鸿的自尊是如何丢掉的,忘记了吗?还是那句话,你啊,没一点儿尽责之心,总想着推脱。”
崔晗玉被斥责得眼眶酸疼,她紧抿抖动的唇瓣,少了平日的伶牙俐齿,委屈的像个寻不到安慰的孩子。
游廊尽头的风吹在皮肤上,并不舒服。明明处在盎然春意中,身体却阵阵发凉。
见状,崔昌荣也未柔下语气,“提一嘴你就委屈,说不得吗?一无是处。”
“女儿在您眼里就是赔钱货,无足轻重,您却妄想用女儿联姻换取利益,不矛盾吗?”
“那是木已成舟,不得已为之!崔氏还犯不着用你来讨好顾氏!”
一声轻笑陡然传来,多少有些意味不明。
崔昌荣看向连通花园的月亮门,太熟悉这道笑声了,不禁眯了眯眼。
不知所踪的顾廷居出现在连通花园的月亮门内,朝父女二人走去,站在崔晗玉的身侧,面向崔昌荣。
“小婿斗胆插句话。”
崔昌荣敛着火气看向别处,“贤婿但说无妨。”
“涉世未深的人即便一无是处也无可厚非,但晗玉并非如此,在嫁错后面对陌生的环境,没有掉一滴泪,说明她坚强。次日被蝙蝠惊吓,临危不乱,说明她勇敢。回门的路上,她叮嘱小婿不可冲撞您,说明她尊重自己的父亲。她揽下弟弟受伤的责任不辩解,说明她不是在推卸,有尽责之心。不过小婿不觉得责任在她,那时的她也是个孩子,没有能力保护身边人。”
话落,周遭陷入诡异的宁静。
被人理解与护短的崔晗玉泪意更浓了,她吸吸鼻子,有种不必再面对父亲犀利斥责的短暂解脱,转身走开。
崔昌荣被顾廷居说得老脸无光,吊着眼梢冷冷呵了声,有种两人又陷朝堂交锋的局面。
“她做错事,老夫训斥不得?”
“可以同她讲道理。”
“我们父女的事,无需外人多嘴。”
顾廷居不觉得崔晗玉有错,他容色温淡,似叹非叹:“为父之人,都不该用恶毒言语攻击自己的女儿。”
崔昌荣老脸滚烫,耐心耗尽,甩开衣袖离去。
顾廷居望了片晌,回到后罩房,走到倚在窗边发呆的崔晗玉面前,“回去吗?”
犹有鼻音的女子问道:“你不陪爹爹喝酒了?”
“你觉得,岳父还有兴致吗?”
崔晗玉被逗笑,人蔫蔫的,勉强提起几分劲头,“你是会夸人的。”
“实事求是。”
“那是你长了一双发觉人优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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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儿女婿辞行后,陈云岚回到丈夫身边,“人都被你气走了,满意了?”
崔昌荣背手站在盆栽前,冷声反问:“谁气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