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缓慢地,近乎无声地换了一口气,然后他回过头,用嘴型对弟弟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先把他引开。
弟弟虽然害怕,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小的拳头慢慢松开哥哥的衣角。
周自衡横着步子,一点一点挪出桌底。他每一寸神经都绷紧,钻出桌底的瞬间,他猛地朝楼梯跑去。
身后立刻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野兽终于锁定了猎物。
他没有回头,快速冲出古堡的大门,雾气扑面而来。一条羊肠小道在雾里若隐若现,他沿着小道拼了命往前跑。
路边的枯枝开始摇晃,随即像活物一般朝他追来。那些枯黑的枝条像干瘪的手指,在半空中抓挠,发出沙沙的声响,藤蔓在地上拖行,窸窸窣窣。
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反而更近了。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博叔!”
他嘶哑地喊出声。
那个身影缓缓转身,是博叔的脸,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他直直抬手,递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里有二十六家公司的材料,你有三个小时查阅时间。”博叔的语气平静,“午饭前,老爷要听到你的分析。”
周自衡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到可以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
博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依然平静温和,“老爷特别叮嘱,看不完,今天就不用吃饭了,你继续睡小黑屋。”
他转过一个路口,脚下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还没站稳,就看见爷爷站在前面。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沓文件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纸张哗啦啦地在雾气里散开,落在他周围。
“废物!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再判断失误,就滚出周家!”
“没用的东西!跟你爸一样没用!是我瞎了眼,选了你这个废物!”
声音还没落下,新的声音已经涌了上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藤蔓里,从枯枝里,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有些是他熟悉的,有些是他陌生的。
“出生就没妈的孩子,可怜,嘻嘻。”
“他爸从不管他,现在又成了爷爷眼里的废物。”
“要是十岁还不能独立操盘,就要沦为弃子了吧!”
“凭什么爷爷亲自带他?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
“把他拽下来!”
“踩在脚下!”
“我们上!”
“杀死他!杀死他!”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脑子里。
周自衡咬紧牙关,眼眶发烫,但没有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看见了姑姑,那个每次来都悄悄给他塞糖的姑姑。
她笑意盈盈,眉眼温柔,朝他招了招手,指着身后那间小木屋说,“阿衡,到这里来,姑姑保护你!”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那么安全,他几乎是扑进那间小屋里的。
身后,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想,他终于安全了。
可是,屋顶为什么是空的?
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带着浓重的雾气。一个黑色人影,带着面具正趴在屋檐边,缓缓地往下探。
他一点一点取下面具。
是大伯的脸。
他眼睛没有笑意,嘴角却像在笑,“阿衡。”语气里带着猫抓住猎物时的戏谑,“我看到你了。”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伸下来,掐住他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拽了出去。
他拼命伸手去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手指被碎片划破,血混着灰土沾了满手。
他听见自己发出不像自己的声音,嘶哑的,绝望的喊叫。随即,他逮住一个机会,狠狠咬住了大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