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师姐。”
方介止在程祢身后,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说道。
程祢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半片柳叶笺妥帖收入怀中,指尖还残留着笺纸的微凉触感。她抬眼看向方介止,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怔忪:“师弟,人间……多是这般钟灵毓秀之人吗?”
方介止没应声,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拉过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迈步走在前面。
他腰侧挂着的小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静谧无人的小巷里,叮铃哐啷地响,打破了周遭的沉寂,却又莫名添了几分细碎的热闹。
那是程祢送他的生辰赠礼。
“师弟?”程祢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过是个凡人而已,何必如此。”方介止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少年唇线抿得紧紧的,“凡人寿命不过百年。转瞬即逝,不值得。”
程祢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指导自己做事,方介止只不过是一个师弟而已。
“那又如何” 程祢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别扭,却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探,“我不过是助人为乐,师弟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程祢向来如此,顺心时待他温温柔柔,如沐春风;稍不如意,便会冷下脸来,半点情面不留。
这样的师姐,反而让方介止有了几分熟悉感。
他松了口气。师姐对那个男扮女装的家伙,约莫也只是一时新鲜,就像瞧见了只会撒娇讨喜的小猫小狗,好奇罢了,并无半分真正的情意,自然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自然没有。” 方介止没有去看程祢的双眼,反而是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拍去程祢衣摆末端沾着的灰尘,又伸手拂去她靴面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柳叶。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程祢的脚踝,带着微凉的触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巷口的阳光恰好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他脸上,将他本就明媚的眉眼衬得愈发清亮,像盛了满目的星光。
他对着程祢弯起眼笑,语气软得像棉花:“是我不该质疑师姐,是弟子的不是。师姐能原谅师弟这一时的莽撞吗?”
程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乖顺打了个措手不及,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罢了,作为师姐,我原谅你了。”
说完,她又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 ,每次都被方介止这张好看的脸和温顺的态度拿捏,真是没出息。
方介止瞧着她微抿的唇瓣和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适时转移话题:“既如此,师姐,我们直接动身去金陵江家吧?”
“直接去?” 程祢回过神,眼中满是惊讶,“我们不用再赶路了?”
“自然不用。” 方介止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到她面前。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苍劲的江”字,“江家此事紧迫,特意为我们申请了传送玉符,便是这枚令牌。”
“那为何我们要走这一段路?”
程祢接过玉牌,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一股淡淡的暖流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觉得舒畅了不少:“这牌子也和其他的传送符不同。”
“考虑到师姐是第一次真正下山,自然要你好好尽兴一番。况且,”方介止用手指轻点程祢手中的令牌,凭空生出阵阵涟漪,“江家财大气粗,用暖玉作令牌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将一颗石子扔入海中一样轻轻松松。”
令牌瞬间发出微光将二人罩住,程祢眼前只剩一片白光和耳边方介止的叮嘱:“师姐也是要握紧玉牌,这可是我们此行的通行证。”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瞬息之间,光芒散去,静谧的小巷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青石板路上落着几片枯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自暗处的阴影逐渐凝聚变黑,一个人形慢慢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