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半三更,练剑场上依旧亮着莹莹灵光,方介止竟还没回寝歇息,握着那柄普通木剑,对着宗门派发的《基础剑术》一招一式地琢磨苦练。
程祢隐在树影里瞧着,心里直嘀咕。
起初她打的算盘多好 ,等少年练累了回寝静息,她便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他识海,先装模作样摆足神秘莫测的架势,再大手一挥送丹药、赐秘籍,顺带给他指几条明路:哪个秘境藏着神器,哪处险地能寻得机缘,教他往后顺顺利利越级挑战,一路披荆斩棘成仙登顶。
最好再趁机说几句熨帖的话,说她这个师姐是现世中唯一对他真心之人,让方介止早对她情根深种,以后一门心思只认这个师姐。
结果倒好,她从夕阳西下一直等到圆月高悬,腿都快站麻了,少年愣是半点要歇息的意思都没有。
程祢索性从树后走出来,暗暗叉着腰盯着那道单薄身影,心里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升级流男主,没开金手指都揣着一腔滚烫热血,这份韧劲真是旁人比不了的。
想当年自己初入职场也是这样满腔热血,只可惜无情的岁月不仅给了自己疲劳的身体,还格外慷慨地给了自己一副麻木的精神。
她实在好奇,方介止这般身世坎坷的小苦瓜,家破人亡寄人篱下,明明身陷泥泞,到底是凭着什么,能在原著里从头到尾都这般向阳而生,浑身透着一股子打不垮的正能量。
天边圆月已升至正中,清辉洒得练剑场一片透亮,时辰实在不早了。总不能再这么耗下去,难不成要陪他练到天亮?
程祢叹了口气,认命地敛了敛衣摆,抬脚朝着那道执着练剑的身影缓步走去。
“我夜观天象,见少年郎骨相清奇,身手更是不凡啊。”
一道格外深沉苍老的声音,突然从练剑场旁的草丛里钻出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神秘感,打破了夜半的静谧。
方介止挥剑的动作骤然一顿,循声望去,才见阴影斑驳的树影下,竟立着个耄耋老人。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像从暗影里直接冒出来一般,手里拄着根刻满繁复纹路的拐杖,身形佝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场。
少年眉峰微蹙,半点没有搭话的意思,只默默握紧木剑,脚步往后挪了挪。
“哈哈哈,”老人瞧着他这避之不及的动作,却半点不在意,捋了捋颔下稀疏的白须,慢悠悠续道,“你是方萃菁的后人,对不对?”
方介止手上的动作一顿,方萃菁是他祖母的名字,这人为什么会得知。
老人原以为报出这个名字,少年定会震惊追问,没成想等了片刻,只瞧见对方眼底更深的警惕,连半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他捋胡子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笃定地补了一句:“你叫方介止,没错吧?”
是魔道的人吗?
方介止十分谨慎地向后撤,一边暗暗地捏紧了手中的木剑。
老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哈哈一笑:“少年人,何必这么紧绷呢?我也只是一缕残魂,根本伤不了你。”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老人向前一步彻底走在月光之下。
今夜的夜空干净得不像话,连一丝云絮都没有,银辉如练,直直地从天际倾泻而下,穿透了老人佝偻的身形 。
没有阴影,没有阻碍,那道身影就这般半透明地立在月光里,仿佛与周遭的清辉融为了一体。
“你……”方介止稍显迟疑地开口。
“对!正是老夫!” 老人陡然拔高了声音,语气慷慨激昂,硬生生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急切地抢着续道。
“吾乃你方家先祖一缕残魂,沉睡千载,唯有方氏血脉方能将我唤醒!少年人,是你唤醒了我!这一切,皆是天命所归,是命运的指引啊!”
说完,他向前一步握住了方介止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带着亡魂独有的阴寒,绝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