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卫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行雪已无暇顾及。他抖动缰绳,堵在巷口,冷冷看向萧卫承,“京畿之地流民一日多于一日,侯爷难道不觉得难安吗?”
“有江大人与户部日夜操劳,本侯有何不放心?”萧卫承的视线划过江行雪,不经意落向他身后幽长的巷子,“只是本侯不知,这流民之中,竟有值得江大人亲自到场的人物。”
要先离开此地,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在这里。江行雪沉默一瞬,抬眸向萧卫承道:“天下百姓皆是陛下子民,你我身为陛下臣子,自当勠力同心,为陛下解决犯难。”
萧卫承挑眉,“哦?”
策马向前一步,江行雪微微一笑,“事关天下百姓,江某有一计愿献与侯爷,不知侯爷可愿接受?”
冷哼一声,萧卫承皮笑肉不笑,盯着江行雪看了许久,方缓缓直起身子,“江大人竟如此慷慨?”
江行雪低眸,“所计皆为百姓,何分你我?”
萧卫承大大抚掌,赞叹不已,“不愧是先皇御口亲封的清惠先生,江大人,在下实在佩服!”
迎着他玩味的目光,江行雪抖动缰绳,“萧侯爷若答允,不如前方茶寮一叙。”
萧卫承一怔,但见他当真,收敛起笑意道:“江大人可要三思,若当真献计于我,张大人可要狠狠着恼了。”
江行雪不再赘叙,只是带松远向前走,大有你爱来不来之意。
萧卫承收紧缰绳,目光瞥向空无一人的巷道,又转到江行雪渐行渐远的身影,啧了一声,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
自叙白茶寮而出,已近黄昏。松远跟在江行雪后面,目送萧卫承的马匹消失在长街尽头,忿忿不平:“大人,您费了那么多心血的方案和筹谋,都这样让给他了吗?!”
晚风渐起,江行雪拢了拢鹤氅,敛眉低目,“只要能切实实施下去,功劳在谁都一样。”
松远听不进去,撇着嘴一脸不高兴。
江行雪拍了拍他的肩,道,“阿远,大丈夫不该如此。”
松远噘着嘴嘟囔,“大人就是怕萧侯爷发现那姑娘才这样的,大人你总是这样……”
手上动作一顿,江行雪不得不将自己抽离出来面对现下情势。萧卫承在南市巷口的出现已经表明了危险,送她离开此地已是迫在眉睫。
他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台阶,强迫自己开始思考,该如何尽快送她离去。
可是,
翻身上马,他不禁深深蹙眉,心口收得发紧。
——可是他明明才刚找到她……
那天冷风刮了一夜,再往后的日子里,秋意散得干净,只剩一树一树的枯枝,伴着北风萧萧,呼出冬的凛冽。
萧卫承在京州各地要紧处都布有人马,江行雪的人尤其受到“关照”,这种情况下,想送她离开,简直是毫无希望。
松远在南坊布的人日日回来禀报,洛姑娘在姜家饭馆内,安然无恙。
她安然无恙,他便放心。可一次次的安然无恙,又如一声声魔咒,倒逼他必须迅速做出选择。
沉静的夜里,灯花“啪”一声爆了,烛火摇曳,光影斑驳。他放下笔,伏在桌上摁了摁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灯下的地图上,条条路线圈点勾画,只剩一条水路,也许还有些希望。只是千般设想下,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竟绝不能在她离开这件事是安排自己的人手。
放下手掌,他望向摇晃的烛火,心神恍惚,久久难以安宁。
翌日清晨,松远刚要敲门,便听见偏房一声门响,江行雪已披着外袍向外走来。松远抬起的手僵在门边,愣愣问:“大人……一夜未睡?”
江行雪挽了挽袖口,否认了,转而道:“你联系一条自京州到苏杭的快船,近几日便要。”
穿过长廊,他走向台阶,提醒:“不要以江家人的名义去做,要悄无声息。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