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而下,逢春跑回土屋的时候,身上几乎全部湿透。
乌云浓重,屋内几乎不能视物。顶着狂风把门关上,她才看见床头地上坐着的那人。
“江行雪?”
窗外闪电划过,室内一瞬有如白昼。
那个瞬间,她看见他头颅低垂,神情委顿。
小心走过去,逢春蹲下,“你怎么了?”
江行雪默默抬起头,看向逢春。他的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悲悯。
逢春有些心虚,低了低眸,道,“对不起。”
他极淡极淡地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逢春不禁垂首,自责和愧疚几乎将她淹没。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站起身,背过去把油灯点燃。
微弱的光在屋内蔓延,昏黄的色彩填满阴冷的土屋,叫屋内渐渐暖起来。
逢春稳定好情绪,转身去扶江行雪,“能起来吗?”
他确实受了些委屈和苦楚,否则,也不会一直这样坐在这里不起来。搭着逢春的手,他勉力站起来,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逢春看他走得有些不稳,愤愤咒骂,“仗势欺人的走狗,先前怎么不见高胡敢来这样欺负你!”
饶是窗外雨声喧嚣,江行雪依旧劝她不要如此,“所处不同,他们恨我,也是正常。”
逢春沉默,反驳痛斥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屋内又安静下来,只剩雨打窗纸的簌簌声。
久久,江行雪掩唇咳了一声,“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逢春抬眸,“你说。”
“他们想要抢掠百姓,这种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理。”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蜷起,他道,“届时寨内会很乱,我担心你会因我而受到伤害。”
逢春心头一惊,“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届时寨内很乱,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我在想办法同山外联系,但是什么时候能联系得上,我没有把握。这段时间他们大概率会对我施暴,冯姑娘,你要离我远点才行。”
逢春一愣。
他在想如何救那些即将被这群山匪伤害的百姓,他在想不要连累她。而她,先前竟……
她心内五味杂陈,低下头,眼底忽然一热。
“怎么了?”
她忽然偏开脸庞,江行雪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
“江行雪。”逢春叫住他,幽幽烛火里,她定定地看向他,“你先前说,要我怎么帮你?”
江行雪蓦然抬眸,对上她眼睛的那一瞬,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说,“你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可是他却忽然一笑,微微顿首,“不必了,这种事情——”
“我知道你介意我先前说的话。”逢春打断他要拒绝的话,向前,认真道:“可是你说了,那件事至关重要,绝不能在你手上断了。”
她静静盯着他,对上他的眼睛,“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帮到你,但我会想办法。多我一个,你的希望也多一分,不是吗?”
良久的寂静后,江行雪缓缓落下眼睫。他看向在细小的风中摇晃的灯芯,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已经拒绝了,却又要帮他?
灯芯结花,屋内更显昏暗。逢春亦望向那盏风中残烛,弯唇道:“因为我想,你是个好人。”
他被这话逗笑,却说,“可江某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
逢春扯唇,“我不是帮你,我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天性不爱帮人。萧卫承要我帮他监视你,问我你有没有说什么,我都没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我这样做,是为我自己。”
江行雪看向她,眼神那样温柔。
在那目光中,她神色微微黯然,不能再笑出来。低头,她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而我只是这百姓中的一个,我也只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