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胡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满是对她一天内就完成了从睡马棚到睡屋子的转变的不满。
逢春总觉得不对劲,也不敢问,只好一路上陪笑着,唯唯诺诺地跟着。
二当家给江行雪安排的屋子虽不在主楼,但也是好好一间土屋,有门有窗户,晚上睡觉不至于受冷风吹。
逢春讪笑着站在门口送走了高胡,再转身,却不敢推门进去。
山头月亮慢慢升上来,萧卫承手中的玉竹撩起一角竹帘,静静注视着蹲在土屋门口的人。
她为什么不进去,是机警,还是介意?
屋内的烛火受了风,在桌上摇曳几下,竹帘上人影也跟着晃几下。
这风吹到逢春身上,便叫她瑟缩,搓着手直往手心里哈气。
高胡说二当家要她跟江行雪住一个屋,是为什么?寨子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安排她?如果今晚她进去了,明天会怎么样,如果她今天不进去……
逢春忽的反应过来,明天怎么样那是明天的事,可如果她今晚一直不进去,立刻就会有人说她不对劲!
她心头猛的一沉,所有顾虑一瞬间烟消云散,当即爬起来往屋里走。
门开的那一瞬,逢春突然脊背上一阵凉意,扶着门框的两条手臂不自觉打了个抖。
有人在看她!她心里疯狂尖叫,身体本能地往屋里窜,“咣当”一下把门关上!
江行雪半躺在床上,对于她的闯入并不意外。他只是疑惑,为何她像见了鬼一样?
撑着床板坐起身,他喘了两下,问:“怎么了?”
逢春的背紧紧贴在门板上,眼睛毫无规律地乱眨,听见人声了才猛的转头,回过神来。
她赶忙转身把门闩上,而后再不嘴犟,慌忙跑到江行雪床边,“你说我的伪装还有问题,在哪里,怎么改?”
江行雪默然,转头向窗子看去,窗棂一格格,破旧的薄纸在瑟瑟秋风中摇摇欲坠,一闪一闪,将清融月色似水一般拨来拨去。
逢春跟着他往那看去,心里一激灵,扭头就把桌上的油灯吹了。
屋内暗下去,整个土屋更显得昏黑。
萧卫承侧了侧头,收回手中的玉竹,竹帘依次下落,一格格,将楼上的烛光分得散碎。
江行雪收回目光,昏暗的月色下,他看向逢春,“他看出来你是女子了?”
逢春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江行雪不忍,缓缓移开目光。
先前他猜想,如果这位二当家是个眼光毒辣的人,可能会像他一样一眼看出来她是个女子。但也不排除那位二当家眼光略拙的可能,毕竟这女子确实处理的仔细。
可那位二当家,偏偏是萧卫承。
萧卫承此人一向心思细腻阴险毒辣,与他是素来的不对付。这次他跌落悬崖又遭人追杀,正是萧卫承一手安排的。
因此,江行雪无法说服自己他没有看破眼前这女子的伪装,更不忍心直接告诉她,让她陷入无尽的惶恐。
他不说话,逢春怕了,“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吓我啊!”
她一慌,女儿之态便全数显露,慌乱之下的低声哀求也恢复了原本清婉的声音。寂静夜里,絮絮低柔,不能不勾动江行雪的怜惜。
就着月光,他再向逢春看去,幽暗的土屋里她一双水盈盈的眼眸如星子一般,无法让人忽视。他不禁蹙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看见你的脸了吗?”
逢春一愣,连连摇头,“我一进去就跪下趴在那儿了,他们肯定没看见!”
长舒一口气,江行雪悬着的心落下来,扶着床头低低喘息。
“那就好,那就还有希望。”
逢春看他马上就喘不上来气一般,赶忙倒了杯水喂他喝了,又轻轻抚拍背部给他顺气。
等他好些了,她满怀期冀看向他,“你说真的?”
江行雪放下水碗,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