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于凡俗人族之中,确可称冠绝一时。其才,通达人性幽微,明察时势变迁;其术,善能借势布局,因势利导,以四两拨千斤之巧,撬动天下大势。助武王伐无道之纣,是解一死局;定分封,制礼乐,是布一新局。每一步,皆深谙‘人道’运行之规则,将人心向背、利害权衡运用至炉火纯青。称之为‘谋圣’,名副其实。”
赵斌点头,这正是史书与传说共同塑造的不朽形象。
“然…”黎俊话锋依旧平稳地转折。
“其一生功业,无论多么算无遗策、影响深远,终究未曾跳出‘人道’这张最大的棋盘。他是一位绝世棋手,在给定的规则内,破解了对手的布局,又为自己一方布下了绵延数百年的棋局。他的智慧,定义了何为‘王道’?何为‘谋略’?甚至深深影响了此后数千年中原文明的意识形态与政治伦理。”
黎俊的目光扫过祠中那略显匠气的泥塑,以及匾额上‘百家宗师’的字样。
“你看,后世尊奉的,更多是他所参与创建并成为其像征的‘秩序’、‘道统’与‘智慧范式’。他本人,已逐渐化为一个文化符号,一种精神图腾,供后来者瞻仰、学习、或利用。此乃凡人中杰出者在时间长河中常见的归宿——其个人意志与智慧,最终融入并成为文明肌体的一部分。”
赵斌若有所思,似乎触摸到了师尊话语中的深意。
“师尊是说,姜尚之道,虽为人道巅峰,却仍未…”
“未脱‘有为’之藩篱,未至‘自然’之化境。”
黎俊接过话头,语气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洞察本质的透彻。
“其智可安天下,其谋可定乾坤,然终究是‘以智驭人’、‘以谋取势’,仍在‘规则内游戏’。我所追寻并示于你的大道,在‘无为而无不为’,在‘道法自然’,在洞悉、顺应乃至超越一切既有的棋盘与规则。姜尚是此方天地最卓越的棋手之一,或许没有之一。”
最后看了一眼那静谧的祠院,黎俊转身向门外走去,仿佛对这场跨越三千年的盖棺论定已无兴趣。
“但棋手再高明,目光所及,终究是棋盘经纬。而大道苍茫,棋盘之外,别有无限乾坤。”
赵斌默然,跟随师尊走出祠院。
再回头望去,那清幽的古祠、慈和的塑象,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新的意蕴。
姜子牙的伟大毋庸置疑,但他的伟大,是属于‘人’的,属于‘文明’的,是在特定历史舞台上绽放的极致光辉。
而师尊所展现的,却是超越历史、超越文明、甚至超越此方天地的另一种存在境界。
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是维度不同。
但正是这维度的差异,让赵斌更加明确了自身道途的方向——绝非成为另一个姜子牙,哪怕是在修真界。
回到河滩,灵雁已等侯多时。
再次升空,赵斌心境已与离开终南山时大不相同。
这一路东行,俯瞰山河,评点古迹,聆听师尊看似平淡却字字珠玑的教悔,他仿佛进行了一场浓缩的文明与修行之旅。
从帝王野心到精怪修行,从香火迷障到精神沃土,从谋圣智慧到超脱之道…
眼界在无比开阔的同时,道心也愈发澄澈坚定。
黎俊始终静立雁背,青衫随风,目视前方浩渺云海与天际线。
地球山川,人文胜迹,于他漫长的生命与浩瀚的阅历而言,确如一幅精致微缩的画卷,值得一观,值得一品,但也仅此而已。
看过了,明白了,便该继续那横渡星海、探索无穷的旅程了。
“此番东行,你已见山川之势,人文之萃,仙凡之隔,大道之梯。”
黎俊的声音随风传来,平淡依旧。
“心中可有疑惑?”
赵斌沉思片刻,恭声答道:“回师尊,弟子疑惑渐消,唯觉天地广大,道途无尽。昔日种种执着,如今看来,皆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