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的声音从雪地中闷闷传来,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无法化解的羞愧,他甚至连抬头面对师尊的勇气都已丧失。
黎俊看着地上颤斗的身影,缓缓摇头,语气并无责难,反而有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世间情缘,付出与得到,皆是因果流转。他人愿为你倾注心血情感,是你累世修来的福分,亦是今生当偿的债。但,切不可将这份心意,视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若你日后因得神通而生骄妄,视众生付出为草芥,恃力而忘本…”
黎俊微微一顿,声音转冷,虽轻,却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
“为师既能予你新生,亦能收回所赐一切。届时,你将重归凡尘,且背负更深因果,永世难脱。”
赵斌浑身剧震,如被冰水浇透,连颤斗都停止了片刻。
并非恐惧惩罚,而是这番话彻底刺破了他潜意识中可能滋生的、因获力量而生的微妙傲慢。
他猛地以头抢地,重重叩首,冰雪飞溅,言辞恳切悲怆。
“弟子铭记!必刻于骨,融于血!此生若违此心,天地共厌,神形俱灭!”
“且抬头。”
黎俊的声音复归平和,如同风吹散寒意。
赵斌依言,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脸上泪痕与雪水混杂,眼中赤红,羞愧仍未褪去,但那深处,已多了几分被彻底洗刷后的清明与沉重。
他看向师父,目光不再闪躲。
黎俊不再多言,自蒲团上悠然起身,凌空一步,青衫微拂,已立于绝巅边缘最险峻的岩石之上,背对赵斌,面向云海苍茫。
他并未再施展任何玄奇法术,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仿佛与这亘古的雪山融为一体。
“你既已脱去凡胎沉疴,灵觉初萌…”
黎俊的声音随风传来,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
“便用这新生之眼、新生之耳、新生之心,再观此方天地,再闻此界声音,再感这时光流逝。”
话音落下,赵斌并未感觉到外力加身,但仿佛师父的话语本身就是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感知中更深层、更精微的枷锁。
眼前的世界,色彩与层次瞬间变得更加丰富、更加真实。
巍峨的雪山在赵斌眼中一点点‘分解’。
他不仅能‘看’到山体表面冰雪的反光与岩石的纹理,更能‘看’到山体内部,那如同人体经脉般纵横交错、缓慢流淌的淡金色地脉之气。
它们有的粗壮如江河主干,沉雄厚重,滋养着整条山脉的生命力;
有的纤细如溪流分支,灵动蜿蜒,深入岩层每一处缝隙。这便是大地的呼吸与脉搏。
移开视线,投向苍穹。
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此刻也显现出不同——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灵气’,如同最细腻的纱幔,在高空流转变幻;
更高远的深邃处,仿佛有极淡的紫色‘星辰之力’如呼吸般明灭。
而当他的目光偶然掠过一片正在积聚的小片乌云时,心头竟莫名一跳,隐隐“看”到其中几缕躁动不安、散发着毁灭与新生气息的银白色‘雷霆精华’正在孕育。
这或许就是师父所说的‘雷灵根带来的潜在亲和力?’
耳中的世界也变了。
呼啸的风声依然在,但那只是最表层的‘音’。
当他凝神静听,便能‘听’到更多:
脚下极深处,冰盖与岩层摩擦发出的低沉“咯吱”声,那是冰川运动的呻吟;
更下方的地壳深处,传来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沉闷律动;
极遥远的方向,越过千山万水,隐约有无数微弱但繁杂的声音汇聚成的嘈杂背景——那是人类的城市,是众生的心念场,混杂着喜悦、悲伤、愤怒、欲望、算计、祈祷…种种情绪与念头,虽无法分辨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那种澎湃的、属于红尘的生命律动。
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