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的、或者在此刻看来纯属累赘的东西一一取下,只留下最后一点食物、水,以及那些用于包裹手脚的备用布料。
减重每一克,都意味着多一分生的希望。
身上穿的防雪服破烂不堪,被冰碴和岩石割开了无数口子,冷风肆无忌惮地灌入。
脸上布满了冻出的裂痕,有些还在渗着血水。
裤子更是四面漏风,膝盖处已经磨出了两个明显的破洞,露出里面同样破烂的衬里。
“师父就在上面,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二百米的上方了看着自己了!最后几步,最后几步…”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燃料,在他近乎干涸的躯体燃烧。
念及于此,赵斌猛地扯开早已千疮百孔的棉袄前襟,用牙齿配合着尚有微弱知觉的手臂,疯狂地撕扯着内里的衬布。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最后珍藏的几块沿途收集来的、相对厚实的旧毡布,将它们死死包裹住早已冻僵、仅由冰爪鞋保护的脚,直至双脚臃肿如锤,再用撕下的衬布条,一圈圈、一层层,以近乎执拗的力道将其绑紧、固定。
做完这一切,赵斌靠在冰壁上,剧烈地喘息了整整二十分钟,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了最后的哀鸣,让快要撕裂、燃烧的肺部重新适应一下这地狱般的缺氧环境,勉强蓄积起一丝微薄的氧气。
最后,他用一条相对干净的布带,仔细掩住口鼻,减少热量的流失和冷风的直接冲击。
要冲顶了!
越过这最后的一百多米,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伏下身体,开始爬行。
半米…一米五米…五米…赵斌一边极其缓慢地移动,一边在积蓄着最强大的力量,为了那决定性的冲刺。
赵斌敏锐地观察着风势,躲过一阵狂猛的烈风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间隙,猛地从雪地上弓起身,用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方式,迅猛向前冲了大约十米!
然后,力竭的他,立刻象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冰冷的雪层上,张大嘴巴,忍受着肺部快要炸裂、喉咙涌上腥甜的巨大痛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刚才憋住的那口气。
呼出的微弱气息带着一丝丝可怜的热度,融化了他嘴边的些许积雪,形成一小片湿痕。
艰难地朝前拱了拱身体,是为了避免那雪水浸湿掩住口鼻的布带,带来更致命的寒冷。
在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中忍耐了几分钟,感觉那阵致命的眩晕感稍稍退去,赵斌才艰难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脑袋,眯起被风雪模糊的眼睛,朝前看去。
顶峰,似乎更近了一些。
口中不停地、反复地默念着,如同念诵着唯一的咒语:“师父就在前面,师父就在前面,师父!师父!”
这简单的词汇,是赵斌此刻全部的精神支柱。
稍稍积蓄了一点点力量,甚至无法再站起,只能继续用最原始的姿势,艰难地向前蠕动。
狂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连续吹了很久很久。
赵斌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凭借着一股不灭的意念,向前又爬行了二十几米。
速度慢得令人心碎,但却从未真正停歇。
因为很小的时候,随着队伍爬雪山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那种对极端环境的恐惧与应对智慧,早已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那种记忆提醒着自己,不能在高山上的雪地随意停留,必须保持运动的状态,哪怕再慢,才能维持住一丝生机,才能活下去。
手指早已无知觉,他靠着双臂和手肘的力量,拖动身体,匍匐向前。
脚无意识地、机械地蹬着雪地,也许这样,也能让身体往前移动那么可怜的几厘米。
极度的疲惫和缺氧,再次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仿佛间,他又看见了师父黎俊,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光晕里,面容清淅,带着微笑,向他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