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的铜炉踹翻,炭火与灰烬散落一地,火星子溅到暗卫的衣摆上,对方却依旧纹丝不动。
“不过是对付一个老雕,就被他耍得团团转!你们这副模样,若是真遇上顶尖高手,恐怕连怎么丢的性命都不知道!”
骂声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厅堂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连值守的护卫都敛声屏气,生怕触怒了盛怒中的左千户。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侧的洛阳缓步走出,他一身月白长衫,手中轻摇折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怒发冲冠的左千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先是对着跪伏在地的暗卫领队摆了摆手,而后才转向左千户,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左千户,消消气,此事也不能全怪他们。”
左千户余怒未消,冷哼一声,却也暂时收住了骂声。
洛阳继续道:“老雕混迹多年,又是我们南镇抚司的,对我们的行事风格、追踪手段早已了如指掌。”
“他能设下这样的连环计,避开暗卫的围猎,不过是仗着熟悉我们的路数罢了,并非是弟兄们们不尽力。”
左千户沉默片刻,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他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暗卫,终是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耐:
“罢了,你先下去吧!今日奔波一场,也算是辛苦了。”
那暗卫领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叩了几个头,而后狼狈地退出了厅堂。
随着厅堂的大门被轻轻关上,屋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
洛阳缓步走到案几旁,亲手为左千户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而后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道:
“其实,我今日让你派人跟着柳如烟,并非是真的想让他们在敌营中抓住我们的叛徒。”
左千户闻言一怔,抬眼看向洛阳,眼中满是疑惑。
洛阳微微一笑,继续道:“那则情报的消息,本就是我故意让柳如烟传递出去的。”
“老雕既然能在我们安插暗线,我们自然也能利用他的多疑,给他下一个套。”
左千户眉头拧成了死结,他伸手抓了抓头顶的官帽,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都有些散乱,一双虎目里满是茫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困惑:
“洛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一头雾水?”
他常年浸淫在刀光剑影的情报追踪里,习惯了快刀斩乱麻的行事风格,洛阳这番话里的弯弯绕绕,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弯来。
洛阳见状,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夜风裹挟着庭院里的槐花香涌入室内,吹散了厅堂里残留的火药味。
他转过身,看着左千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严肃:
“左大人,你常年在情报机构里摸爬滚打,对付的是那些藏头露尾的细作、穷凶极恶的叛徒,讲究的是兵贵神速、一击必中。”
“可这朝堂之上的博弈,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不理解这里面的政治因素,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走到案几旁,拿起茶壶为左千户重新斟了一杯热茶,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你想想,我们如今要对付的,真的只是老雕,或是他背后那几个跳梁小丑吗?
“不是的,要杀一个人,或是抓一个人,对你我而言易如反掌。”
“凭你南镇抚司的雷霆手段,就算是藏在万丈深渊里的老鼠,也能给揪出来。”
“可问题是,杀了他们之后呢?我们怎么才能控制住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这才是此事的关键所在,也是我布下这盘棋的真正用意。”
左千户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任由温热的茶水在杯壁上凝结成水珠。他看着洛阳,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我们打掉的那些人,哪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