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一具征南军尸体旁,发现了一把掉落的铁枪,枪尖虽沾着血,却依旧锋利,他立刻弯腰捡起,掂量了两下,顺手别在腰间。
自家的柴刀早就砍卷了刃,这铁枪可是好东西,能多杀几个敌人。
还有人看到岩石缝里卡着一把断了柄的铁刀,也赶紧伸手掏出来,揣进怀里,哪怕只剩半截,也比徒手搏斗强。
这些兵器是保命的家伙,在战场上,谁先捡到,谁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没人会跟自己的性命客气。
夜色渐深,偶有双方的搜寻人员在战场中央的开阔地相遇。
征南军的辅兵提着灯笼,大华教的教众举着火把,四目相对时,眼神里都带着白日厮杀留下的敌意,却都恪守着休战的约定。
只是冷冷地瞥对方一眼,没有开口挑衅,也没有伸手拔刀,各自默契地绕开,继续埋头搜寻自己的袍泽。
唯有在发现无人认领的兵器时,这份默契才会被打破,上演短暂的争抢。
一名征南军辅兵提着灯笼走过一处斜坡,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插着一把完好的铁剑。
剑鞘是黑檀木的,剑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显然是把好剑。
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弯腰就想去拔。
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剑柄,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粗糙的手,抢先一步握住剑柄,猛地一拔,将铁剑抽了出来,握在手中。
辅兵抬头一看,正是一名大华教的教众,那人举着火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将铁剑往身后一背,转身就走。
辅兵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想去抢,可想起休战的约定,又硬生生忍住,只能攥紧拳头,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火把的光里,最后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口,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火把与灯笼的光,还在山林间晃动着,映着一张张疲惫却执着的脸。
今夜的战场,没有厮杀,却有着比厮杀更沉重的忙碌。
活着的人,都在拼命找回自己的弟兄,哪怕只是一件兵器,也想为明日的战斗,多攒一分底气。
战场西侧的一棵老树下,一名征南军辅兵蹲在尸体旁,灯笼放在脚边,暖黄的光映着他满是泪痕的脸。
他颤抖着伸手,轻轻拂去死者脸上的血污。
那是他同乡的弟兄,一起从老家参军,一起扛过边关的风沙,白日厮杀前还笑着跟他说
“打完这仗,就回家娶媳妇”。
可如今,却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辅兵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混在山风里,细若蚊蚋,却透着彻骨的悲痛,连手里的裹尸布,都被泪水打湿了一角。
更多的人沉默着,他们或扛着尸体,或拖着伤员,脚步沉重地在战场上移动。
一名大华教的老教众,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满皱纹,却依旧咬着牙,和年轻教众一起抬着一具尸体往回走。
尸体沉重,压得他的胳膊微微发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与沉痛,像积了一层化不开的霜。
征南军的辅兵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一趟趟往返于战场与阵营之间,甲胄上的血污混着泥土,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可没人停下脚步,哪怕汗水浸透了衣衫,哪怕手掌被尸体的冰冷冻得发麻。
灯笼的光晕不大,却足以照亮眼前的路。
每个人的衣裤上都沾满了血污与泥土,裤脚磨破了,露出的小腿上划满了细小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可此刻,没人在乎这些。他们不在乎身上的脏污,不在乎伤口的疼痛,甚至不在乎明日是否还能活着。
活着的人,只想多找回一个袍泽,哪怕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也好过让他们曝尸荒野,被野兽啃食,被山风刮得面目全非。
能让弟兄们走得体面些,能让他们的尸骨有个归宿,便是此刻最大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