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满是疲惫。
大华教这边,教众们也将柴刀、竹枪堆放在阵前,只留下几个值守的人看管,其余人或提着火把,或扛着简易的木板担架,一个个赤手空拳,眼神中带着急切,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灯笼的暖光与火把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沿着开阔的战场铺展开来,像是在血色的土地上,缀起了一串细碎的星辰。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在这一夜的休战之约下,暂时化作了无声的忙碌。
双方将士怀着同样的心思,踏入这片刚刚还在厮杀的战场,只为找回自己的袍泽,哪怕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巅的最后一缕残阳,唯有山林间骤然亮起的点点火光,在浓黑的夜里挣出一片微弱的光亮。
那些火光或是油纸灯笼的暖黄,或是松枝火把的赤红,星星点点,零零散散,像被狂风撕碎的星辰。
散落在布满尸体的山道、坡地与密林边缘,映得地上的血污泛着暗沉的光,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似乎被火光烘得更加浓烈。
征南军的辅兵们提着木桶、抱着叠得整齐的白色裹尸布,脚步轻缓地踏入战场。
他们大多赤着脚,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每一步都要先看清脚下,避开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断裂的兵器,生怕踩疼了还活着的袍泽,或是碰倒了死者的遗骸。
走到一堆堆叠积的尸体前,辅兵们便蹲下身,借着灯笼的光仔细辨认。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头盔的样式上。
征南军的头盔缀着黄铜兽纹,与大华教的粗布头巾截然不同。
再看甲胄的纹路,哪怕甲胄已被血污染黑,只要能认出肩甲上的军徽,便知是自己人。
“这里有个活的!”
一名辅兵突然低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他看到一具躺着的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压在对方身上的断枪挪开,又用裹尸布的一角,轻轻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污与泥土。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伤痕,却仍有微弱的呼吸。
辅兵立刻回头朝着阵地方向大喊:“医疗兵!这里有伤员,快来抬担架!”
不远处的医疗兵闻言,扛着简易的木板担架快步跑来,两人合力将伤员抬上担架,动作轻柔地避开伤口,朝着征南军的阵营快步走去。
而那些已经没了呼吸的士兵,辅兵们则会将他们从尸体堆里轻轻抱出来,平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有人用木桶里的清水,细细擦净死者脸上的血污,让他们能留个全脸。
有人将裹尸布展开,小心翼翼地裹住死者的身体,连手脚都盖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战死,也要让袍泽走得体面些。
裹好的尸体排成一列,等着后续的人用推车运走,带回阵中暂且安置。
另一边,大华教的教众们则三五成群,举着火把,钻进密林深处与岩石缝隙间搜寻。
他们没有征南军那样规整的裹尸布,便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身上本就破烂的布衣。
有人撕下衣襟,有人扯下袖口,哪怕自己的胳膊露在凉风中,也要将布条盖在死者的脸上,挡住那些圆睁的双眼。
“这边有个弟兄还活着!”
火把的光线下,一名教众发现岩石后蜷缩着一个人,连忙扑过去。
那人胸口插着半截箭矢,气息微弱,却还能哼出声音。
教众立刻招呼身旁的同伴:“快来搭把手!抬着他回阵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几人合力,一人托着肩,一人架着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火把的光在他们脚下晃荡,照亮了满是碎石的路。
搜寻的间隙,教众们的目光也没忘了留意地上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