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声鼓响,不响,甚至有点闷,像石头掉进了深水里。可人群里没人说话了,连那几个刚才劝他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
“咚——”
第二声,还是那么闷,鼓皮颤了颤,掉下来一小块灰。
老张头的胳膊在抖,敲完这一下,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可没停。
“咚——”
第三声,风好像都停了。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草棚的土墙根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在场的人都望着他,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有个老汉抬手抹了把眼角,他儿子上个月被兵匪抢了粮食,饿了三天肚子。
有个姑娘咬着嘴唇,她娘前几天去镇上买布,被那些人推搡着摔在了泥里。
他们眼里都有着点东西——是盼,盼这鼓真能惊动哪个青天大老爷,盼有人来管管他们这些底层的百姓。
盼日子能不这么苦了,可也怕,怕这鼓敲了白敲,怕那些人转头就来报复,怕老张头成了第二个李老四,怕以后连这点敲鼓的勇气,都没人敢有了。
鼓声响得慢,一下,又一下。闷沉沉的,却像锤子似的,一下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砸得人嗓子发紧,眼眶发酸。这鼓声是敲给官老爷听的吗?或许是。
可更多的,像是敲在这座城的地上——城里的官绅大门紧闭,街上的恶霸横冲直撞,粮店的门帘拉得严实,老百姓的哭声藏在门缝里。
这鼓声也敲在每个人心里,敲着问:这乱世里,咱还能信啥?信那面破鼓?信哪个官老爷?还是……就只能信自己这口气,硬撑着?
老张头还在敲,胳膊抖得更厉害了,可鼓槌没落空。“咚……咚……”声儿飘在风里,远了,又好像近了,缠在每个人的心上,解不开。
廊下的风卷着檐角铜铃轻轻晃,洛阳手里转着枚青竹扇骨,听着身后大家闲谈近来的战事,目光却落在府衙前那面蒙着薄尘的鸣冤鼓上。
这鼓立在石阶下快半月了。自打大华教颁了“鸣怨鼓”后,命府衙敞开大门接诉状,他便带着刘娇娇和殷副教主在这里等。
本想亲眼看看百姓们涌来诉冤的光景,可这些许时辰,除了围了一群群人,那鼓就是没人敲。
“都这光景了,竟还没人来敲这鼓?”他低声笑了笑橘子骨在掌心轻轻磕了下。
身旁正剥莲子的刘娇娇抬眸:“或许是这里的官真不错?”
洛阳挑眉,指尖捻起片落在袖上的玉兰花瓣,轻轻一捻便碎了:“娇娇太实诚。”
他抬眼望向街面,远处青石板路上有挑着菜担的农妇走过,见着府衙的方向便下意识缩了缩肩,脚步也快了几分,“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话虽糙,却也近理。哪有不爱钱的官?不过是刮地皮的手法巧些,或是把百姓的怨气压得深些罢了。”
莲儿端着盏新沏的雨前茶过来,闻言轻声道:“夫君是说,百姓是怕?”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茶盏氤氲的热气里轻轻颤。
“不许你叫夫君”刘娇娇和殷副教主同时开口道
那莲儿没理会,把茶递给洛阳。
“刚才我去买东西,听见茶馆里有人悄声说,怕这‘鸣怨鼓’是大华教的幌子——先前也有过新官上任喊着‘除弊’,转头就把告状的百姓捆了送回乡绅手里,说是‘诬告’。”
洛阳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心里倒也明了。他呷了口茶,茶味清苦,正合此刻心绪:“可不是怕么。”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廊边,望着那面鼓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百姓们摸不透大华教的决心。
“是真要查贪官污吏,还是做做样子给天下人看?”
莲儿接话道:“前几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