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杀气,仿佛多看你一眼,就能算出你有多少根骨头要被敲碎。
老寨主转第三圈时,洛阳的后颈已经流出冷汗。那目光扫过他的脸,像带着剑气,刮得他皮肤发麻。
等老寨主停下脚步,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时,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喉结上下滚动,连咽口唾沫都觉得费劲。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背后的衣衫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觉得强撑着没让自己瘫软下去,指尖却在袖管里抖得厉害——这哪里是看女婿,分明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
“扑通”一声闷响,惊得满室人皆是一凛。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僵立着的洛阳已直直跪伏在地,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大阿二下意识就要往前冲,守在旁的匪兵更是瞬间拔刀,刀光在灯笼下闪得人眼晕——谁都以为这文弱书生要耍什么花样,连老寨主都攥紧了拐杖,眸色一沉。
直到看清洛阳是实打实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要抵到地面,众人才缓缓收了架势,匪兵们虽仍举着刀,却悄悄松了几分力道。
“好汉饶命!老寨主饶命啊!”洛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地上闷闷传来,他猛地抬头,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里竟真挤出了几分水光。
“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卧病在床,每日需汤药吊着性命;下有三岁稚子嗷嗷待哺,媳妇早逝,全靠小人一手拉扯。
前阵子还收养了几十个流离失所的孤儿,他们若是没了我,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越说越动情,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双手死死扒着地面:“杀我一人固然容易,可我死了,那几十口人便没了活路,岂不是平白造了杀孽?老寨主您是大仁大义之人,定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连眼角眉梢都透着恳切,连见惯了江湖骗术的老寨主都微微一怔,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砰!”
一声脆响陡然炸开,老寨主身边的莲儿不知何时抄起了墙角的马鞭,一鞭子抽在洛阳后背上。
力道之大,竟将他抽得往前踉跄了半尺,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滚下豆大的汗珠,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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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莫要听他胡诌!”莲儿将马鞭往地上一甩,火星溅起
“前几日在市集上撞见他,这套说辞就滚瓜烂熟了,不过是想耍滑逃命罢了!”她说着,忽然蹲下身子,一把捏住洛阳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再敢满嘴胡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反正给我生娃,也用不上这张嘴。”
她眼尾上挑,语气里的狠厉像淬了毒的刀,洛阳被她看得心头发寒,方才还涌到喉咙口的求饶话瞬间咽了回去,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不敢再吐。
一旁的阿大阿二看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大梗着脖子别过头,阿二更是死死闭着眼——想他们在大华教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何时见过自家先生这般窝囊?
可脖子上的刀还架着,只能急得额头冒汗,却半个字也不敢替他辩解。
“好了好了。”老寨主忽然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我的好莲儿,天色都快亮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腰背微微佝偻着,“人老了,不经熬,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说罢,便由一个老仆扶着,慢悠悠往后堂去了,临走前,目光在洛阳身上淡淡一扫,不知是何意味。
莲儿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冷噗嗤笑出一声,站起身对旁边的丫鬟道:“小蝶,咱们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