昪出使辽朝,不仅熟悉路途,更懂辽人习性,确是随行的不二人选。张洎知晓此人可靠,只得点头应允:“臣这就去通知陈承礼,再备足干粮与盘缠,让暗卫乔装成商贩,随陛下一同出发。”
“不必惊动太多人,盘缠与干粮朕已让陈承礼提前备好。”李煜看了眼殿外的日头,日影西斜,正是出城的好时机,“我们从皇宫西侧的密道走,那里直通城外的秦淮河码头,早已备好船只。”
原来陛下早有谋划!张洎心中一震,望着李煜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他原以为陛下是一时冲动,却不知这份“即兴”的决定,早已在心中盘算妥当。
片刻后,陈承礼带着两名身着短打、背着行囊的暗卫悄然入殿。三人见到身着便服的李煜,皆是一愣,随即跪地行礼,眼中却没有半分惊讶,显然早已得了吩咐。
“都起来吧,该出发了。”李煜率先迈步,朝着殿后那处隐蔽的密道入口走去。张洎连忙跟上,一路送他们穿过层层回廊,直到密道入口前才停下脚步。
密道的石门缓缓开启,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烛火摇曳。李煜回头望了眼澄心堂的方向,窗台上的桂花还在簌簌飘落,舆图上的“汴梁”与“淮南”似还在眼前浮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密道,轻纱帷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金陵的桂香与喧嚣。张洎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石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玉印,心中默念: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淮河码头边,一艘乌篷船正静悄悄地泊在芦苇丛中。暮色渐浓,岸边的商贩早已散去,只有几声渔歌从远处传来,伴着水波轻轻晃动。李煜与陈承礼、两名暗卫先后登上船,船家是陈承礼安排的亲信,见众人上船,立刻撑起长篙,乌篷船悄无声息地划入芦苇深处,顺着秦淮河支流往江北而去。
船行至江心,李煜推开乌篷的小窗,晚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他望着岸边渐渐远去的金陵城轮廓,灯火点点,温暖而安宁,那是他要用性命守护的故土。
“陛下,夜深了,风凉,还是关上窗吧。”陈承礼端来一碗热茶,轻声劝道。
李煜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目光却依旧望着金陵的方向:“陈伴伴,你说耶律璟会见朕吗?”
陈承礼躬身答道:“陛下亲赴辽廷,这份诚意足以打动耶律璟。况且辽朝与中原本就互为仇敌,赵匡胤称帝后势力大增,耶律璟若不想坐视宋军南下,必然会与陛下结盟。”
“但愿如此。”李煜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驱不散心中的隐忧,“只是耶律璟性情多疑,又贪利,此行怕是少不了一番博弈。”
“陛下放心,老奴早年见过耶律璟,他虽多疑贪利,却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陈承礼语气笃定,“只要陛下点明赵匡胤的威胁,再许以岁币与榷场之利,盟约必能敲定。”
李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江北的夜空。夜色如墨,江风吹动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知道,这艘乌篷船载着的不仅是他一个人,更是南唐的安危与江南的希望。
船行一夜,次日清晨抵达江北的瓜洲渡口。四人弃船登岸,换上早已备好的商贩服饰——李煜与陈承礼扮作绸缎商人,两名暗卫则装作挑夫,背着装满“绸缎”的行囊,混在往来的商旅中,朝着楚州方向而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南下逃难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口中念叨着“宋主登基,又要打仗了”。李煜听着这些话语,脚步愈发沉重——乱世之中,百姓最是苦不堪言,他此行若能促成辽唐结盟,便能为江南百姓多争几分安宁。
行至楚州城外,陈承礼按照约定,在城门口的茶摊前放下一个绣着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