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亮无云的碧蓝天穹之上,嵌着团灿金的光点。
这个理论上还能称作是太阳的东西,早已变得和高悬在天幕中用来装点般的灯泡无异。
勉强在模糊的记忆里推断,如今应该是初夏时节。
是的,这目及之处都覆盖着银白雪装的夏天。
江岁随意甩了甩短刀上的污血,几缕灰黑的腐肉黏连在刃口,随着她的动作来回甩动。
她脚下横躺着两具丧尸。
一具头颅几乎被劈成两半,切口整齐的截面里半露出枚沾着灰白脑浆的晶核。
另一具被她踏碎了头骨,整张脸凹陷下去,冰碴子混着腐血淌了一地。
江岁眉头微蹙,在尸体身上挑了块还算干净的位置,刀刃抵着来回擦拭。
咔哒——
刺啦的摩擦声中闯入一道金属扣碰撞的脆响。
“烦。”她手上动作顿了顿,低声咕哝了句,没回头,只把刀擦得更用力些。
一下,又一下。
易逢整理好衣服,俯身捡起滚落的晶核,仔仔细细擦干净,收入背包。
被扰了兴致,江岁也就收了那点尚未完全酝酿出来的旖旎心思,恹恹朝着就近的商铺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便亦步亦趋。
江岁蹲在小商店过分杂乱的储物间门口,拨弄着眼前交叠成一堆、破烂得快要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她被常年的寒气裹得发木的指尖,实在摸不出那些稀巴烂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材质,索性就把看上去能烧的都一个劲往后扔。
这方不大的空间只响着她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和隐约从门外透进来的些许风声。
视线忽然瞥见角落里露出一角发黄发灰的厚实册子,江岁挪过去几步,捏着边角用力抽出来。
抖去表层粘着的不明物体,牛皮纸封面上显出一张熟悉喜庆的脸。
三星献瑞,万事如意。
是本老黄历。
随意翻开几页看看日期,2180年的。
那是末世开始的第一年。
眼下再怎么算日子,也该是2185年了。
咔哒——咔哒——
江岁选了几张写着诸事不宜的日子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易逢分类挑好的杂物堆里。
“打不着?”她眼看着打火机在他手里没冒出半分火苗,却还是被掰着按,没忍住问了句。
易逢这才停下动作,捏着打火机举起来冲她晃晃,平铺直叙,坦然说:“没油了。”
饶是那张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江岁还是从他投过来的视线里品出些隐晦的委屈。
她想起来了。
临出发前易逢往背包里多塞了两个打火机,被她用玩火尿炕的胡扯鬼话薅出来扔了回去。
江岁丝毫不见愧疚,把手中的老黄历扔进他怀里,“多大点事。”
商店门口的柜台玻璃碎了满地,曾经兴许是装满烟的展台上只残余些干涸发黑的血痕。
她抬腿踢开被不知什么物体撞击得变形的柜门,弯腰从角落里摸出一把打火机,朝易逢抛过去,“接着。”
火苗窜起来,映得这片发昏的空间染上些暖色,狭窄的方寸之地也总算是有了点温度。
江岁把手凑过去,指尖被烤得发痒,像是有千万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翻来覆去地爬。
火舌舔着黄历纸,那几页写着诸事不宜的日子卷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里分辨不出的一捧。
风从漏了一半的破玻璃门框灌进来,卷着那簇灰烬飘飘荡荡吹散开,落了几点在江岁的手背上。
她瞧着那黑白分明的点,莫名就想起头一次见易逢的时候。
他那时眼底的情绪还没这么多,干巴巴的只有掩不住的杀意和敌视,活像是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江岁当时想,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脑子不好使。
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