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你以前没做过。”
“在北欧做的。”
她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鸡蛋,放了糖,甜的。她记得他不爱吃甜的。
“你放糖了?”
“你爱吃。”他说。
她低头继续吃。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安静,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偶尔响一下,窗户外面有鸽子叫,咕咕咕的。她说这里鸽子很多,冬天也不走。他说北京也有鸽子,在天坛。
她看了他一眼,他说他在北京除了上班还去了哪里,她说没去哪,加班。他说现在不加班了,来这里不加班。
她低头吃饭,把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数着吃。他的筷子伸过来,夹走了她碗里的半块鸡蛋。放在自己碗里吃了,再把碗推回去。
她笑了。
这是他以前的习惯——总是从她碗里夹菜,不是抢,是分。分着吃好像味道会更好,分着吃好像两个人会更近一点。他很久没这样了,隔着屏幕分不了。
吃完饭,他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还是那样,先冲一遍,再用洗洁精搓,再冲干净,最后用干布擦干,摞在碗架上,碗口朝下,从小到大。她教过他,他记住了。
他洗完手转过身,她还在门口。
他们看着彼此,隔了半步。
他走过来,她退后一步,背抵着门框。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看她的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收紧。
他们就这样站在厨房门口,十指相扣。没说话,没动,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天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的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金珠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根红绳,之前没见他戴过,想问是什么时候戴的。
她没问。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手小了。”他说。
“是你手大了。你瘦了,手没瘦。”
他没接话,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她站着没动,他的手暖着她的。过了很久,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该洗澡了。明天还要去工作室?”
“嗯。”
“几点?”
“九点。”
“我送你。”
她又想说不用,但没说出口。他去收拾行李箱,她去拿睡衣。他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深灰色大衣、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裤。她的衣柜不大,挂不下几件,但他不占地方。挂好了,空了一半,空着的那一半是留给她的。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衣服挨着她的衣服,袖子和袖子碰在一起,像两个很久没见的人在轻轻握手。
她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苏婆婆送的那块帕子,白底浅金色的蛮蛮,他翻来覆去地看。
“苏婆婆给你的?”
“嗯。”
“她说什么?”
“说想家的时候看看。”
他把帕子叠好放回枕头下面。
她擦着头发坐到床边,他接过毛巾帮她擦。以前他也这样,在北京的出租屋她洗完澡他总是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轻柔,怕扯疼她。毛巾是旧的,深蓝色,从北京带来的。他擦头发的动作还是很轻。
“你头发长长了。”
“嗯。”
“好看。”
她没接话,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梳理,力道刚好,不轻不重。她快睡着了,又觉得舍不得。他擦干了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睡吧。”
她躺下去,他关了灯。两个人各在一处。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黑暗中只有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把房间照得不那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