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香、煎饼香,还有不知道哪家传来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唱着京剧。
豆花店在巷子深处,门脸小小的,木头门,漆都掉光了。招牌是块木板,用毛笔写着“老陈豆花”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店里只有四张桌子,木头方桌,桌腿用铁丝加固过。都坐满了人,大多是老头老太太,端着碗稀里哗啦吃着,边吃边聊家常。
老板是个胖胖的老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一口大锅前舀豆花。锅是那种老式大铁锅,豆花白白嫩嫩,在锅里颤巍巍的。
“陈伯!”念安喊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店里不太显眼。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哟,这不是念安吗?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现在比陈伯都高了!你爸呢?好久没见他了,得有一年了吧?”
“我爸出差了,去欧洲。”念安说,拉着晓薇走过去,“我带同学来吃豆花。”
陈伯打量了晓薇一眼,眼神慈祥,笑眯眯的:“女朋友?”
晓薇脸“唰”一下红了,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念安也耳朵发热,但没否认,只是说:“同学。”
“同学好,同学好。”陈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坐坐坐,那边刚走一桌,我给你们收拾。甜的咸的?”
“一碗甜的,一碗咸的。”念安说,“甜的多加糖,咸的加辣油,再要两根油条。”
“得嘞!”陈伯麻利地收拾桌子,用抹布擦了擦,“你们坐,马上就好。”
两人在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桌子是木头的,边缘都磨圆了,油光发亮。桌面有深深浅浅的划痕,还有不知道哪个小孩刻的“早”字。椅子是长条凳,坐上去吱呀响。
陈伯很快端来两碗豆花,粗瓷大碗,碗边有个小豁口。一碗白的,上面撒了白糖;一碗淋了酱油、辣油、葱花、榨菜末。还有两根油条,刚炸出来的,金黄酥脆,用草纸包着。
“甜的多加糖,咸的加辣油,对吧?”陈伯问念安,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对。”念安点头,心里暖,“您还记得。”
“记得记得。”陈伯拍拍他的肩,手很大,很有力,“你小时候每次来都要吃两碗,一碗甜的一碗咸的,说都要尝,不能偏心。你爸就笑你贪心,说小心撑坏了。但你每次都吃光,小肚子圆滚滚的。”
念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耳朵发烫。晓薇看着他害羞的样子,也笑了,梨涡浅浅的,像盛了蜜。
陈伯又去忙了,给其他客人舀豆花,收钱,找零,动作麻利得像年轻人。
念安把甜的那碗推到晓薇面前:“尝尝,他家豆花特别嫩,是用传统石膏点的,跟外面那些用内酯的不一样。”
晓薇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豆花真的特别嫩,滑溜溜的,像布丁,但又比布丁实在。糖水甜而不腻,带着豆子本身的清香。她眼睛亮了,又舀了一勺:“好好吃!真的好嫩!”
“是吧。”念安有点得意,像被夸的是自己,“我从小吃到大的。后来搬了家,离得远了,但每次来城南,一定会来吃一碗。”
两人安静地吃豆花。晓薇吃甜的,小口小口的,像小猫舔食,每吃一口就满足地眯起眼。念安吃咸的,加了辣油,吃得额头冒汗,鼻尖冒汗珠。偶尔眼神碰到一起,就赶紧移开,假装看别处,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看回来。
“念安,”晓薇突然开口,勺子停在碗里,“你爸……是做什么生意的?”
念安顿了顿,放下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晓薇,她眼神清澈,但里面藏着不安。
“房地产。”念安说,声音平静,“傅氏集团,你听过吗?”
晓薇眨眨眼,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我只知道万科、恒大、碧桂园那些电视上常广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