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他脸上那些外露的情绪就像退潮一样消失了,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无可挑剔的特助模样。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深,黑沉沉的,像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他按断了电话,手机滑进西装口袋,动作流畅自然。然后朝她走了两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棠紧绷的神经上。他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冒犯,又带着明显的界限感。
“这里风大。”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听不出半点刚才讲电话时的冷厉,“早点回去。”
苏棠捏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她应该立刻点头,转身就走,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可不知道是残留的酒气壮了胆,还是他那瞬间的眼神太让人心惊,她居然听见自己问:“刚才的电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林深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不是发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凝滞,像平静湖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他没让她说完。
“工作上的事。”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你不该听。”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苏棠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难堪和慌乱搅在一起。她咬住下唇,用力点头:“明白。”
她转身想走,脑子里乱糟糟的,脚下也跟着发虚。七公分的高跟鞋本来就不太稳当,加上心神恍惚,右脚鞋跟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
预想中摔在冷硬水泥地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很有力,隔着薄薄的礼服裙袖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灼人的温度,和那不容抗拒的、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量感。
只是极短暂的一瞬间。
甚至没等她站稳,那只手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松开了。快得仿佛刚才那有力的扶持,只是个出于礼貌和本能的、公事公办的举动。
苏棠踉跄两步,总算扶住了门框。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颊烫得惊人,不知道是酒意未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能自己走吗?”林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像蒙了一层砂纸。
苏棠不敢回头,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胡乱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能……能。谢谢林助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安全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楼道。高跟鞋急促地敲击着台阶,“哒哒哒”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慌乱又狼狈。
直到重新推开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门,温暖的空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苏棠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那一整晚,苏棠都没睡踏实。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天台上那一幕。林深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他讲电话时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语调,他转身时那双锐利得吓人的眼睛,还有……他扶住她时,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温度好像烙在了皮肤上,烧得她心烦意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该想的。林深是傅总身边最得力的特助,他的世界跟她这种普通小职员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他处理的是她想象不到的大事,有些手段……或许不那么光明正大,但那不是她该过问的。
他说的对,她不该听。
可心里头就是拧着一个疙瘩,解不开。尤其是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么深,那么沉,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警惕,有疏离,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她撞破隐秘的懊恼?
苏棠用被子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