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阳光通过竹帘照进号舍,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旷行云已写完正稿,正在仔细誊抄。他的字迹工整清秀,是经年累月练就的功夫。
“君子不器,非谓不学无术也,乃谓不为物役也……”笔下文本流淌,他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君子之所以不为器,是因为心怀大道,不为具体技能所局限。这何尝不是读书人的理想境界?
申时过半,他开始检查文章。逐字逐句推敲,确认无错漏之处。这时,他注意到对面号舍的一个考生似乎发烧了,面色潮红,汗如雨下。
巡考兵丁很快发现异常,唤来医官将那人扶了出去。那考生临走时还挣扎着想要继续考试,终究无力回天。
旷行云暗暗叹息,科考之艰难,不仅在于文章,还在于体魄。他感激九夫子提醒他带上参片,此刻含在口中,确实精神不少。
酉时到,收卷的锣声响起。
“停笔--起立!”
兵丁们高声吆喝着,开始收卷。
旷行云放下笔,长舒一口气。他将试卷平整地放在桌角,看着兵丁将它收走,心中五味杂陈。
考生们陆续走出号舍,个个面色疲惫。傅元应找到旷行云时,额上还带着汗珠。
“旷兄考得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旷行云谦道,“傅兄呢?”
傅元应摇头:“题目虽熟,却难出新意,只能看造化了。”
二人随着人流走出试院。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连着两天,接连考了经义、策论、诗赋。每场考试都如同一次淬炼,有人中途退出,有人坚持到底。
考经义时,题目出自《尚书》,旷行云得益于平日扎实的功底,答得颇为顺手。策论考的是漕运改革,他想起曾与九夫子讨论过这个问题,下笔时胸有成竹。最难的是诗赋,要求以“春江”为题作七律一首,他沉吟许久,想起湘江送别的情景,终于得句:“湘水春寒送客舟,云山渺渺接天流……”
三场考试结束,旷行云只觉得筋疲力尽。回到客栈,倒头便睡,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醒。
等待放榜的时间格外漫长。试子们聚在一起讨论试题,猜测结果。有人自信满满,有人忧心忡忡。
旷行云与傅元应同游云潭城,漫步在湘江边。春江水暖,渔舟唱晚,商旅往来,一派繁忙热闹景象。
“若是落榜,来年再战便是。”傅元应望着江水,喃喃道。
旷行云点头:“九夫子说过,科考如登山,有人快有人慢,但终究要一步一步来。”
“九夫子?久仰大名,”李文渊感叹,“若有缘,真想拜会他一番。”
第三日,放榜了。
天还未亮,试院外就已挤满了人。考生、家眷、书童,还有看热闹的百姓,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旷行云和傅元应站在人群外围,望着那座紧闭的大门。
辰时正,鼓乐齐鸣,试院大门缓缓开启。几个衙役捧着大红榜纸走出来,当众张贴。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向前拥挤。旷行云被人流推着向前,几乎喘不过气。
“让我看看!”
“考上了!我考上了!”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名字?”
各种声音在耳边轰鸣。旷行云踮起脚尖,努力望向那张决定命运的红榜。
名字从右向左排列,按照名次先后。他的目光从最后一个名字开始,慢慢向上移动。每一个陌生的名字都让他的心沉下一分。
看到第三十名时,他的视线停住了。
“傅元应”三个字赫然在目。
“傅兄,你考上了!”他连忙转头喊道。
傅元应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真的?第几名?”
“第三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