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哥你还记得太公的样子吗?”
子车樟想了想,“不记得了,印急中他老人家常常和一帮酒友坐在鄢记酒坊门口沽酒喝……”
供桌前放置了香炉,两侧是烛台。地上放了一个铜盆,用来烧纸钱。一切准备停当,接祖仪式要开始了。
申时三刻,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老宅内烛火通明。男丁按长幼顺序站在供桌前,女眷和小辈则立在后方。法元道长手持法铃,朗声道:
“吉时已到,闭户迎祖——”
大门缓缓关上,堂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法元道长摇动法铃,开始诵念《太上慈悲救苦科》。那声音苍老而悠扬,在堂屋内回荡,仿佛能穿透阴阳。
“今逢中元之期,兰关子车氏孝子贤孙,备香花灯果,恭迎历代宗亲,返家受祭……”
子车云作为族长,率先上前,在烛火上点燃三炷香,躬敬地插入香炉,然后跪下三叩首。接着是老六子车仁,然后老七子车英,再接着便按辈分一一轮下去。轮到子车武时,他学着父亲的样子跪下叩头,抬眼间仿佛看见供桌后的阴影里有什么动了一下,不禁心中一凛。
上香完毕,法元道长取出一叠黄表纸,用朱砂笔在上面书写祖宗名讳。
“这是路引,”他轻声解释,“有了这个,祖人就不会迷路。”
纸写毕,在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入铜盆中。接着,子车云开始烧纸钱,一边烧一边低声念叨:“列祖列宗回家来,路上辛苦,这些盘缠路上用……”
纸钱烧化的灰烬在盆中打着旋,偶尔有一两片飞起来,子车武看着入神,田禾花小声说:“这是祖人接钱了。”
法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最后法元道长洒净水一圈,表示结界已成,外鬼不得入内。这时,他才示意可以开一小扇门,让祖人进来。
子车樟轻轻拉开一扇门扉,一股风趁机涌入,烛火摇曳不定。众人摒息凝神,仿佛真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乘着风进来了。
“接祖毕,孝子贤孙行礼——”法元道长高声喝道。
子车云带领众人再次行三拜九叩大礼。礼毕,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但供桌上的饭菜不能马上撤下,要等祖人“享用”完毕。
“祖人吃饭要半个时辰,”田禾花对年轻一辈解释道,“咱们去偏屋等侯,莫要打扰。”
偏屋里,已摆好了活人的饭菜。大家依次入座,却无人先动筷。
“云哥,讲讲话吧。”子车英道。
子车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子车氏子孙:“又是一年七月半,祖人回家,咱们子车氏又能团聚一堂。记得小时候,祖父接祖,供品里必有一碗蒸百合,我问为何,他说阴阳相合百无禁忌,寓意团圆。”
“原来如此,我说大哥每年让准备一道百合咯。”
子车武盯着神龛下的供桌看,供奉着百合和其他的菜肴,烛火无风自动,仿佛真有一群看不见的客人正在用餐。
约莫半个时辰后,法元道长起身:“祖人已用餐完毕,可以奠酒了。”
子车云端起早就准备好的米酒,走到供桌前,将酒缓缓洒在地上,同时念道:“列祖列宗请饮杯酒,保佑子车氏子孙平安顺遂。”
接下来是“问卜”环节,这是子车武最感兴趣的部分。只见法元道长取出一对卜筊,那是两块半月形的木块,一面平,一面凸。
“哪位祖人有话要交代?”法元道长面向牌位问道。
他掷出卜筊,两块木头落地,一平一凸,是“圣筊”,表示祖人认可。
“祖人有话说,”法元道长转向子车云,“族长请问。”
子车云躬敬地问:“列祖列宗在那边可好?”
卜筊落地,双面皆平,是“笑筊”,表示祖人笑而不答。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