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其所言,更进一层。学问之道,贵在和而不同。”
谭继洵却似被触动心事,轻叹一声:“诸子百家,各执一端,孰为至道?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当为天下正道。然当今之世,圣学不彰,异端蜂起,实可忧也。”
许昌其不以为然:“继洵何出此言?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今日之弊,不在异端盛行,而在民生多艰。若百姓饥寒交迫,纵有千百孔子,亦难施教化。”
“不然!”谭继洵陡然提高声调,大声说道:“正因世道崩坏,更需昌明圣学,以正人心。若人心不正,纵仓廪实、衣食足,不过助长奢靡之风罢了。如此仓实衣足又有何用?是故正人心当为首要。”
二人的辩论声引来几位住在学堂的同事,先是年轻的宋元秋捧着书卷悄悄立于宿舍廊下聆听,接着旷行云也摇着蒲扇踱步过来了。
宋元秋年纪二十八九,去年和九夫子同科中的秀才,他听了一阵忍不住插言道:“二位先生之论,令学生想起荀子‘性恶’之说。若人性本恶,则教化之功更显重要;若人性本善,如孟子所言,则清净无为或更近道体。儒道之择,或许根源于此?”
在座众人中旷行云年纪最小,才十八岁,他在学堂中教授蒙童,亦教孩童算数,素来务实,闻言笑道:“元秋又发高论了,依我看,管他儒家道家,能利国惠民便是好学问。试看《管子》一书,理财强兵,富民足食,方是实实在在的学问。”
许昌其转向旷行云:“行云之见甚是务实,然《管子》开篇便言‘仓廪实则知礼节’,岂非认同教化之重要?务实与务虚,本为一体。”
欧阳攻玉见众人各抒己见,气氛热烈,不禁抚掌笑道:“妙哉!今日之闲谈,不期而成学问之辩。诸子百家,本就如这满园花草,牡丹有牡丹之富贵,兰菊有兰菊之清雅,何必强分高下?”
谭继洵却仍执着先前话题:“山长宽厚,然学问若无宗主,恐成杂学。朱子云:‘统体是一太极,物物是一太极。’万理归于一源,方是正途。”
许昌其摇头笑道:“继洵贤弟笃信程朱,精神可佩。然陆象山有言:‘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若只认一理,不承认万物之殊,岂不将活泼泼的天地拘束死了?”
宋元秋接话道:“许先生此说近于陆王心学,与程朱理学确是不同的路径。”
旷行云说道:“我虽不精义理,然行船需辨方向,治国需有准绳。若人人各执己见,无有共识,家国何以维系?儒家纲常,正是这准绳啊!”
谭继洵向旷行云投去赞赏的一瞥:“行云老弟此言,深得我心。”
许昌其却不急不恼,徐徐道:“纲常固然重要,然《周易》有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若时移世易,而不知变通,恐非圣人之意吧?”
欧阳攻玉见双方渐要起争执,便以扇轻叩石桌:“二位且住。忆昔朱陆鹅湖之会,虽观点迥异,然互相敬重,成就千古佳话。学问在切磋,不在争胜。”
谭继洵闻言,面见惭色:“山长教训的是,是继洵执着了。”
许昌其也笑道:“是我言语过激了。继洵贤弟笃信所学,正是儒者本色。”
欧阳攻玉满意地点头:“今日之辩,甚是有益。诸子百家,各有所长:儒家正其纲纪,道家养其精神,法家明其赏罚,墨家倡其兼爱。正如五味调和,方成佳肴;五音谐和,乃成妙曲。”
宋元秋仍有不解,追问道:“然则,山长以为何者为宗?”
欧阳攻玉沉吟片刻,道:“我欧阳氏先祖文忠公,既尊儒术,又不废他家,取其精华为我所用。老夫以为,儒家为体,百家为用,兼容并蓄,方是治学正道。”
这番话说得众人皆点头称是。
许昌其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