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队为前锋,三队陈元九队副之,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
郭松林与陈元九齐声应诺,眼中俱是坚毅之色。
“都给我活着回来!”鲍超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活着回来,美好的愿景,人人都想。
夜幕降临,军营中渐渐安静下来,兵勇们都睡下了,只有巡营士兵的脚步声和夜枭在白日战场上觅食的咕鸣声,遥遥可见远方岳州城头隐约的火光。
张水立躺在营帐中,天气热,一时睡不着,时不时起身拿毛巾擦汗。旁边的陈元九也睡不着,“这操蛋的天气,日中干热夜里也热,让人哟里睡得着。”(长株潭方言,日中干是白天的意思,哟里是如何、怎么的意思)
“是啊,太热了,热起烦躁。”
张水立嘟囔了一句,擦了汗又躺下了,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呆呆地望着帐顶愣神。
“想啥呢,想家了?”
“想我娘做的剁辣椒小鱼干了,上次托七叔(子车英)捎来的两坛剁辣椒小鱼干都吃完了。”张水立望着帐顶,轻声道,“去年离家时,我娘连夜给我赶制了两双鞋,如今都穿破了。元九你想家么?”
陈元九笑笑:“咋不想呢,我想吃我娘做的酸枣片,放了辣椒和紫苏叶,辣辛甜三味合一让人口舌生津,现在一说起酸枣片我就流口水了。”
“元九,你就不想你那未过门的堂客吗?你出来当兵一年多了,人家还会等你不?”
“啷个不等呢,她肯定会等我的。我们前年已经定婚了,我爹娘上回捎信来还问我啥时候有假能回去,准备给我把婚事给办了。”
“哈,那真羡慕你,我堂客还不晓得在哪块天,哎!”(长沙府方言,堂客是指老婆、妻子,哪块天是指哪里、何方)
另一边,秦远插话道:“待破了岳州城,你们都能回家看看。听说大帅有令,只要收复岳州城,全军休整两月,有功者可准假几日回家探亲。”
“真的么,那可太好了!”陈元九闻言有些兴奋。
“功不功的,活着就好。”刘捌生突然开口,他平日少言,“不打战了,我只想买十几亩地,一头牛,回家种田,让老娘安度晚年,让堂客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郭松林睡在大通铺靠帐门口位置,他手摇蒲扇,闻言抬头看过来:“破了岳州城,太平军就少了一个重要据点,长江水道就畅通了,这是大功业,朝廷不会亏待咱们的。”
黑暗中张水立陈元九等人望着郭松林朦胧的身影,想听他还会说些什么。结果郭松林翻了个身,说了一句:“睡吧,都别说话了,养好精神,明日必是一场恶战。”
于是众人不再言语,渐渐地黑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难熬的夜,再难也要熬。
次日黎明,战鼓擂响,如雷鸣般震彻云宵。
朝食毕,寅时整,湘军水陆并进,水师战船在洞庭湖上排开,陆营则在城下摆开阵势。曾大帅亲临前线督战,大旗下,各级将领肃立待命。
鲍超这一哨作为先锋,已迅速推进至距岳州城西门不足一里处。张水立紧握长刀,手心沁出汗水。他身旁的秦远不停吞咽着口水,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让他有些口干舌燥。刘捌生则面无表情,手握刀盾静静地站着,双眼紧盯着前方的城墙。
“记住,跟紧我!”队长郭松林回头低喝道,“云梯一靠城墙,立即向上冲,不要尤豫!”
众人点头。这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攻城时片刻迟疑,便是生死之别。
卯时正,号角长鸣,战鼓骤急,这是进攻的命令。
“杀!”
哨长鲍超拔刀前指,一声令下。
郭松林率先冲出,高呼:“跟我上!”
数十架云梯在盾牌手掩护下向城墙迅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