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秦远看得呆了。马月姑小脚跺了一下,小蛮腰一扭,哼了一声便进去了。
此后岁月蹁跹来回,人间几多美好。春天百花盛开时,秦货郎带来一包包茉莉香片;夏日炎炎,他有祛暑的薄荷油驱蚊的清凉油;秋风起时,货担里多了润喉的冰糖悉尼膏;冬雪纷飞之日,他捎来暖手的小铜炉。两人心中的情愫见长,彼此心属对方。
马月姑的闺房里,渐渐积攒了不少这些小物件。每一样都用得小心翼翼,仿佛多用一次,就早一日用完似的。
转变发生在去年冬天。
秦货郎又一次来到马家屋场,迁延许久却不见马月姑身影。他在樟树下等了许久,才见马月姑的丫鬟悄悄跑出来,递上一方丝帕,上面绣着并蒂莲,角落里绣着“马小月”三字。
“小姐说,往后你别来了。”丫鬟低声道,“老爷发现了。”
秦货郎怔在原地,如遭雷击。他这才明白,那些偷偷相会的午后,那些隔窗相望的瞬间,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果然,不一会儿,马有田老爷带着几个家丁出来,面色铁青。
“滚!再让我看见你踏进马家湾半步,打断你的腿!”马有田喝道,“一个卖货郎,也敢痴心妄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也不撒泡尿照照!”
家丁一拥而上,砸了货担,货物散落一地。秦货郎被按在地上痛打,不一会儿便鼻青脸肿连连求饶。
“老爷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秦远用手护着头脸求饶。
马有田扔下一串铜钱:“这是赔你的损失,记住我的话,再来的话,打断你的狗腿,送你去见官!”
秦货郎挣扎着爬起,收拾起散落的货物,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马家湾。回头望时,见阁楼窗扉微开,一双泪眼正望着他。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马月姑。
那日后,马月姑被禁足在阁楼上。
窗外是熟悉的茶山,春夏秋冬依次变换。之后秦货郎再没来过马家湾,这条路线换了个中年货郎。
她试过绝食,但拗不过母亲以泪洗面;试过逃跑,但阁楼门锁着,下有佣人看守。马有田放话:“宁可养你一辈子,也不让你嫁那穷卖货的丢我马家的脸!”
转年春天,马有田旧病复发,请医服药不见好转。有算命的说需得冲喜,马有田便想起三年前在一次酒席上答应过崔老爷的提亲一事。
湘水对岸油铺垄的崔家也是地主,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有一两百亩水田。崔家二少爷据说读书不成,经商不就,是个纨绔子弟,但马有田顾不得这许多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马有田对女儿说,“货郎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崔家良田上百庙,城里还有米行,你嫁过去享福就成了。”
马月姑不语,只是默默流泪。她恨自己生为女儿身,恨情郎胆小无情,更恨这世道不公,女人自主不了自己的人生。
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崔家送来的聘礼堆满了半间厅堂,大红喜字贴在窗上,刺得马月姑眼睛生疼。
出嫁前三天,马月姑突然顺从了。她好好吃饭,乖乖试穿嫁衣,甚至对父亲有田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爹,女儿想通了,”她轻声说,“婚姻大事,原该父母做主。”
马有田不由大喜,以为女儿终于回心转意,便放松了看守。
出嫁前夜,马月姑悄悄溜出大院,来到后山茶山坡下的水塘边。这是她小时候常来玩耍的地方,秦货郎也曾在这里等她,偷偷送给她新到的小玩意儿。
月光如水,洒在平静的塘面上。马月姑从怀中取出那面玻璃小镜,镜中人容颜依旧,却再无生气。
“秦郎,若你有心,为何不来寻我?”她对着水面喃喃自语,“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