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三年六月二十七,寅时初,兰关镇沉睡在静夜中。
阳春码头滴水巷一家客栈的侧门吱呀一声开启,芸娘步履蹒跚而出。她身着粗布衣裳,面色苍白,背着个包袱。三十记杖刑虽然从轻发落,但一介弱女子,终是不禁打,仍是让她皮开肉绽。将养了两日,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姑娘,这边。”子车英驾着渔船在码头边等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气死风灯,低声招呼。昨日福如班老班主宁老东想雇船半夜送芸娘离开兰关前往长沙,连问了多家船户,却无人愿接。最后经九夫子许昌其介绍说渔户子车英平素行侠仗义,能急人之难,宁老东遂找到子车英,央求他帮个忙。子车英本就嫉恶如仇,又同情芸娘的遭遇,便答应了。
宁老东扶着她上了渔船,黑暗中师徒告别。
“师父!”芸娘眼框一热,落下泪来。
宁老东忙道:“芸儿,师傅只能送你到此了,以后你的路自己走,此去江西避祸,路途万万多加小心。”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这些钱你拿着,到了江西去找袁州四秀班的严秀莲班主,他原是我师妹,我已修书过去了。”
“师父为我已破费许多银两,我不能再拿师父的钱了。”芸娘哭着拒绝接钱。
“傻孩子,这些年你早已替师父赚足了此次案银,你不要推辞了,逃命江湖何处不要花钱,快些拿着,莫耽搁了时间。”
芸娘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师父恩情,芸娘永生难忘。”
“快别这么说,是师父对不住你,没护你周全。”宁老东叹息一声,“你我师徒一场,就此别过,以后你好自为之,不要以师父为念。找个好人家嫁了,将来风平浪静了你能回来看看师父,我就很欣慰了。”
“师父……保重!”芸娘声音哽咽哭着拜了三拜。
“保重!”
子车英灭了渔灯,撑篙离岸,就着稀疏星光小船顺流而下。宁老东在码头挥手,小船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芸娘倦坐船仓中,望着黑暗中渐行渐远的兰关镇,心中百感交集。半个月前,她还是湘东名旦,台上风光无限的角儿,如今却成了亡命他乡之人。
船行半日,到了槠洲地界,正逢当地赶集之日,遥望江边墟集上人声鼎沸,便过而不停,以免露了行踪。
午后,小船在一处岸柳垂荫的回水湾暂歇,此地名为霞湾。子车英生火做饭,简单吃过午饭,子车英刚刚撑船离岸,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芸儿姑娘,快躲进舱里!”子车英喊道
芸娘慌忙躲入船舱,通过船蓬缝隙观望着远处河岸。只见三骑快马沿河岸追来,马上之人皆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神色凶悍。
“打渔的,可曾看见一条乌篷船经过?”为首的黑脸汉子勒马问道,他以为子车英是打渔的。其实也没错,子车英本就是打渔的。
子车英低头假意整理着渔网,含糊应答:“半个时辰前过去一条,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黑脸汉子眯眼打量渔船:“舱里装的什么?”
“当然是鱼啰,打了一上午才打了些鱼。”子车英镇定回答。
另一汉子突然喊道,“把船靠岸,让我等搜搜看。”
芸娘心提到嗓子眼,手指紧紧抓着船沿,指节都发白了。
正当那汉子继续叫喊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呼喊声:“前面可是补爷补一刀?找着人了!”
黑脸汉子回头望去:“在哪?”
“有消息说人从槠洲镇上岸,走陆路往蒲关方向去了。”
黑脸汉子听闻后顿时不再理睬子车英,三人掉转马头,朝来人疾驰而去。
待马蹄声远去,子车英方才喊道:“芸儿姑娘,可以出来了。”
芸娘颤声问:“大哥可知刚才这三人是什么人?”
“看着像衙门追捕逃犯的。”子车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