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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断臂之恨上(2 / 4)

让他受过半点皮肉之苦。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混合着硝烟,刺痛了他的眼睛。

战斗持续到午后,太平军未能破城,暂时后退扎营。

马吉运被抬到临时搭起的伤员营帐,这里挤满了呻吟惨叫的伤兵。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烦人的苍蝇嗡嗡飞舞。

一个面色疲惫的医者查看了马吉运的伤口,摇头道:“弹丸深嵌骨中,须得取出。”

没有麻药,只有两个兵士按住他。医者用烧红的匕首探入伤口,马吉运惨叫一声,痛得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昏暗。伤口被简单包扎,但剧痛丝毫未减。他发着高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在噩梦中挣扎。

三日后,伤口开始溃烂发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糟糕,伤势恶化了。”医者皱着眉头向负责管理后营的林启容将军报告,“若不截肢,性命难保。”

九月十六日清晨,马吉运被抬到一张简陋的木板桌上。他没有挣扎,连日高烧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咬住这个。”医者递来一根木棍,“会很疼,希望你能熬过去。”

锯子切割骨头的咯吱声,成了马吉运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噩梦。他再次昏死过去,醒来时左臂已空荡荡的,只剩下缠满白布的残肢和钻心的疼痛。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伤口感染让他持续高烧,同帐的伤兵一个个死去,被抬出去草草掩埋。马吉运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年轻体健,或许是因为心中那股不肯放弃的求生欲望。

十天后,他终于退了烧,开始接受自己失去左臂的现实。

硝烟混合着血腥气,钻入马吉运的鼻腔,令人忍不住想打哈嚏。他蜷缩在临时伤兵营的角落里,右手机械地按压着左臂上方的布条——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却仍阵阵抽痛。

“小子,该换药了。”那个面色疲惫的老医兵蹲在他面前,解开染血的布条。

马吉运别过头去,不愿看见那处丑陋的断口。锯骨之痛记忆犹新,没有麻药,只有兵士按住他挣扎的身体,医兵的锯子来回拉扯,嘎吱作响,那声音夜夜入梦,将他一次次惊醒。

“恢复得还行,没烂到肩头算你小子命大。”老医兵撒上些不知名的药粉,重新包扎,“西王十日前因受炮击伤重不治走了,你小子倒是挺过来了。”

马吉运心中一颤。西王肖超贵,太平军的先锋大将,骁勇善战,竟然命丧长沙城下。而他这个无名小卒,却苟活了下来,代价是一条左臂。

“我能回家吗?”马吉运嘶哑地问,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完整说出一句话。

老医兵嗤笑:“回家?长毛军中只有前进,没有回头。想跑没门,死路一条。”

这话象一把尖刀,刺中马吉运内心最深的恐惧。他是兰关镇商会会长马有财的独子,原本前程似锦,或读书科举,或继承家业。如今只剩一臂,就算侥幸回去了,莫说科举入仕无望,就连算盘都打不好,帐簿都难翻页。

夜幕降临,伤兵营中呻吟声此起彼伏。马吉运艰难地坐起身,借着帐外火光,尝试着单手系衣带。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却弄了十几次仍未成功。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狠狠地将衣带咬在口中,用单手机械地打着结,泪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需要帮忙吗?”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马吉运慌忙抹去眼泪,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将领站在营帐门口。他认得这人——李休成,太平军中最年轻的将领之一,比自己大两三岁,不过二十上下,却已深得西王赏识。

李休成不等他回答,便弯腰利落地帮他系好衣带。“习惯单手需要时间,”他平静地说,“营中有个老兵,双目受伤失明,现在能听声辨位,夜行如常了。”

马吉运沉默不语,他不需要这种安慰,他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