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麻麻亮,子车英带了一块杉木板和工具,先去沙窝码头把自家渔船从水底捞将出来,把船底砸的那个破洞木板给换了下来,一番修补之后打上桐油将船搁码头上晾一阵。
修补好渔船后回到家里,儿子在后院晨练习武,堂客段木兰已经做好了早饭,白米稀饭配咸菜、猫鱼,正等着男人回来吃早饭。(猫鱼,江南省方言,就是腐乳)
吃罢早饭,子车英准备出门。他将藏好的米袋从地窖中取出一半,又包上几条堂客早几天腌制的咸鱼,一些小鱼干,用油纸仔细包裹好。靠水吃水的渔民家虽然别的东西不多,但鱼却还是有的。
堂客段木兰从衣柜里拿出叠好的干净外衣,让丈夫穿上,还顺手帮他理了理衣襟,不忘嘱道:
“长毛昨日刚走,兵荒马乱的,当家的要多加小心咯。”
“好,我省得。”子车英系好包袱,“你和武儿没事莫出门,我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太久。”
“恩。”段木兰点头。
子车英又对饭后继续在后院练习拳脚的儿子说道:“武儿你好生在家练武,陪着你娘守好屋,没事莫出去,听到没?”
“知道了爹!”
从家中出来,路上碰着了几个街坊,有两个是前天一起去双江口打渔的同伴老伙计。
“老七你船修好了没?我正准备去把沉船捞上来补一下,还想今天下午去打下渔试试。”老伙计长三打招呼道。长三本名姚长,在家行三,乡邻们都叫他长三,长三比子车英大五六岁。
“修好了,我今天清早刚修好的。”
另一个老伙计青豆壳说道:“老七你是真勤快,天不亮就把船修好了,你是这个。”青豆壳说着朝子车英竖了竖大拇指。
青豆壳本名陈青士,个不高长得武武敦敦象一枚熟了的青豆,于是便得了“青豆壳”这么一个外号。
“哪里,我是有事急着过河去南岸。”子车英笑着回道。
几人说着话的当口便到了沙窝码头,子车英在岸上相帮着老伙计把砸沉的渔船捞了上来,这才自己驾船往兰水河下游兰溪港汊口而去。
初秋的兰水河水位不高,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瓦蓝的天空和南北两岸的树木房舍。一轮彤红的太阳映照着平缓的江面,船浆摇动,荡漾开一波接一波的涟漪,阳光抚照下波光粼粼。不时掠过的飞鸟,两岸升起的炊烟,好一幅江南美景,子车英驾船仿佛行走在画中。
一时间他看得有些痴了,这般美好的人间世界,这般美好的田园家乡,要是没有战乱,没有灾害,人们即使清贫苦一点,但只要能够安稳过活,那该有多好。
望着右岸的兰关街舍,想起昨前两日遭受的长毛兵灾,子车英叹了一口气,摇着他那艘旧渔船,缓缓地向对岸兰溪港划去。河边漂浮着一些杂物,偶尔还见有鼓鼓胀胀发臭了的死鸡死鸭,显然是前日长毛抢掠所致。
片刻后在兰溪港靠岸,子车英将渔船系在水边一棵杨柳树上,沿着河滩泥土小路向堤岸上走去。堤边几座农舍门窗洞开,不见人影。
港口上那棵百年老樟树下,几个老人坐在树跟上说话,子车英认出其中一人是四堂兄子车昆家隔壁邻舍毛老汉。
“毛叔,在这歇凉呢,家里还好么?”
毛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道:“是老七啊,劳你挂心,小老儿一家还活着,你这是去你两个堂兄家吧。”
“恩是的,我堂兄家怎么样?”子车英点头回道。
“你堂兄俩都还好,就是和我家一样被长毛抢了些谷子去了,人没啥事。”
子车英听到堂兄家人都没事顿时便放下心来,“哦那还算好,人在家就在,稻谷没了还可以再种。”
寒喧几句,子车英谢过毛老汉,沿着河堤往西走了一二百米然后左拐下堤,从河堤下去到两位堂兄家要经过一片稻田,本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