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罗志等合兰关各乡绅贤,倡捐兰关书社,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改建为兰关义学堂。许夫子许昌其便是兰关义学堂的坐馆孰师,他是南岸徐家湾村人,今年三旬有五,八年前参加道光二十年本省院试未能考取秀才,之后又连着考了八年仍然未中,至今还是童生身份。前年,为了维持生计,他受聘为兰关义学堂蒙馆孰师,教授五至十岁孩童蒙学(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幼学琼林等),许昌其一边当孰师,一边继续科举。
子车英儿子子车武便是在许昌其门下发的蒙,六岁入蒙,读了五年,因为生性爱武,不喜诗书,去年便停学归家了。许昌其是儿子的先生(老师之意),所以子车英对他执礼甚恭,一直称呼他为许夫子。(夫子,旧时对从事教书育人者的敬称,如孔夫子)
“许夫子,您这是……”
“惭愧,惭愧!七哥,我正欲过河回家去看看,听说昨日有一队长毛去南岸打粮了,也不知我家里如何,遭没遭灾,妻儿老小可还平安否,唉真是让人忧心哉!”许昌其呼呼喘气,“长毛来时我正在授课,听见动静就让学童们各自逃命去。我自己躲进了书柜,听他们在学堂里翻砸……”许夫子说着,眼圈红了,“圣贤书被撕得粉碎,孔子像被推倒在地,学堂被弄得面目全非。呜呼哉,真是造孽啊!”
听许夫子一番呜呼哀哉,子车英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问道:“学生可都安好?”
许夫子摇头,半只镜片后的眼睛溢出泪水:“学堂中李家那对双胞胎兄弟被掳走了,才十六岁啊!今年他哥俩在学堂蒙馆义务帮忙教幼童蒙学,多好的少年啊!长毛说是要带去当‘圣兵’,有文化的圣兵学起圣经圣义来更快,可对教众行教化,有利于长毛所说的天国大业……呜呼哀哉,真是造孽呀!”他说不下去了,一个劲的摇头晃脑涕泣叹息。
见许夫子又掉书袋呜呼哀哉起来,子车英头皮发紧他听不下去了,想起自己出门打听消息这么久了,若再不回去怕妻儿担心,便拱手作揖匆匆辞了许夫子,正欲返身往回走。
忽然镇公所外面小广场上载来哭喊声。子车英顿住脚步,循声往那边走去。
“七爷,可曾见着我家再秋少爷?”跌坐在广场地上的麻伯老泪纵横,嗓子嘶哑。
子车英摇头:“不曾见到,只听人说被长毛带走了,长毛需要年轻的读书人当幺子圣兵。”
麻伯捶足长叹:“天杀的贼寇!我家老爷就这一根独苗啊!前几天还说少爷就要去省城乡试了,这下、这下可是要了老爷的命呐!……”老人哽咽抹泪说不下去了。
这时从镇公所里出来一个衙吏,子车英忙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差爷请了,请问咱兰关被长毛带走的少年有多少人?”
衙吏伸出两根颤斗的手指:“据公所初步统计,单是兰关街上就抓走二百多人!都是青壮年,长毛说是给他们当甚么‘圣兵’、‘征夫’,运粮草、扛兵器、行教化。对河港口村、南岸村、徐家湾、双江村等地还没来得及去核实统计。”
子车英心中盘算,兰关镇总共不过三千馀人口,被抓走二百多青壮,几乎是全镇两成的劳动力。这意味着多少家庭破碎,多少老人将无人奉养,多少孩童失去父亲。哎,许夫子曰得对,还真是造孽!
子车英正自感伤间,镇公所东北方百馀米外的白螺山上载来一阵骚动声,只听有人喊道:“涂把总的头颅还挂在营辕门上呢,得取下来安葬啊!”
子车英闻声连忙跑了过去,只见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子车英跟上前去。他们向北走去,来到兰关把总营辕门前。这里原是绿营兵驻防之地,如今只见营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门楼上,一颗人头悬挂在那里,正是把总涂占山大人。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似是死不暝目。
子车英认得涂把总。虽不是什么大清官,却也未曾欺压百姓,逢年过节还会开放兵营校场地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