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胜了一阵,可壶关仍是孤城绝地,朝不保夕!且他出身…我去投他,有何益处?又能做什么?”“他能守住壶关。“宋臣冷哼一声,“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用八千残兵,顶住了数万胡骑,还赢了,这就够了。这北地,还有人能做到?”“至于出身?“宋臣看着他嘲讽道,“卫兄,你河东卫氏的门第,在南渡的舟船上,或许还能换半张席位。在这胡骑纵横的北地,能挡得住一刀,还是能换来一囗热汤?”
卫衡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你去投他,不是有何益处,而是你能做什么。“宋臣的目光锐利如针,刺透卫衡的心,“你通经史,善文书,懂礼仪典章,还懂些调度计算。这些在如今的壶关,可能就是整顿流民、管理仓廪、书写文书、维系汉家秩序所需要的实务。赵缜不缺拼命的人,但他身边,未必有你这样出身、受过你这种教育、肯低下头来做实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宋臣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蛊惑力,“赵缜需要名声,而你卫仲平,河东卫氏的牌子,哪怕再落魄。”卫衡彻底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着篝火,又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诗稿,那诗赋句子,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宋臣的话,剥去了他所有的自怜与虚饰,将他抛入功利的抉择面前,是继续沉溺于无用的悲伤,追逐渺茫的南渡幻影,还是抓住北方虽然艰难却实实在在的微光,去做点或许有用的事?
亭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法从缺口灌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宋臣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眼睛,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愈发苍白脆弱,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静与洞彻,却让人无法忽视。宋臣与卫衡不一样,他出身陇西寒门,父亲曾为凉州边郡小吏,因通晓胡语,常随军为谋臣,在他还少年时,就死于战事里。宋臣自幼随父行走边塞,目睹胡汉纷争,民生疾苦。他很聪明,擅长从细微处窥见全貌,又善断敢赌。他看好赵缜,他去投奔这人,路上遇见这贵公子,顺手救了带着一起走。良久,卫衡缓缓坐下,伸出手,将那张写了一半的诗稿,慢慢凑向篝火。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来,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散入冰冷的黑暗。他抬起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宋臣,声音沙哑,“去壶关……需要准备什么?”宋臣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地图我看过,路记得。明天天亮出发。把你那套笔墨收好,或许用得上。多余的锦袍,可以找机会跟沿途的坞堡换点粗粮或皮子。”
天明时是个晴天。
日头挂在天穹上,照着无边无际,被厚雪覆盖的莽原,天地间一片刺目的寂静与荒寒。
宋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很稳。卫衡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月白锦袍的下摆早已被雪浸透,沉重冰冷,他咬着牙,不再抱怨,只是努力跟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半日,正午时分,宋臣停下脚步,眯眼望了片刻,又侧耳倾听。
“有马蹄声。"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却让卫衡瞬间绷紧了神经。“很多,从北边来,速度不快,但很整齐。”
卫衡心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往宋臣身边靠了靠,手按在了腰间佩剑。“胡人?”
“不像。“宋臣摇头,“胡骑奔驰,蹄声更乱,嚎叫也多。“他略一沉吟,“我们看看,也许运气不错。”
话音刚落,树林边缘,一队骑兵赫然出现。大约百骑,人皆着半旧皮甲,外罩杂色御寒袄袍,马匹虽不肥壮,但精神尚可。
队伍行进间自有章法,斥候在前,主队居中,殿后压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为首一将,正是曾在壶关血战中率先冲入苦城接应百姓的陈岱。他甲胄染尘,面带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与身旁副手低声商议着什么。宋臣目光扫过那队骑兵的装束、阵型、乃至马匹的辔头样式,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略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