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左边桌脚自带小柜,李楚楚拉出她的娃娃纸箱,从阳台门背后找出立着的那捆草席,正好铺在新床和阳台窗之间的空隙。
李楚楚靠墙而坐,伸直小长腿交叠,“哥哥,你要不要跟我玩娃娃?”
何怀磊多看她一眼,昨天那股邋遢感不见了,她的五官洁净大方,是班里会被老师选中上台跳舞的类型。
“男生才不玩娃娃。”
“嗤。”李楚楚换了一个姿势,背对他,像猫一样跪趴在地上玩。
在孩童时代,屁股对人就是最大嘲讽。
李楚楚莫名怅惘:要是何怀磊是一个姐姐就好了。
张小芹带着何怀磊在新床睡了好几个晚上,有一晚不来了。
两张木床不分头尾,两端都是一样的宽齿栏杆。他们都把连接处当床头,晚上李楚楚可以听张小芹讲故事,她若再小一点,脑袋还能卡进栏杆缝隙。
今晚,床头只有两个小孩脑袋。熄灯后,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整个星球好像只剩下李楚楚和何怀磊。
李楚楚问:“你妈妈不来了吗?”
何怀磊:“她说不来了。”
李楚楚:“她要去哪里?”
何怀磊:“去你爸爸的房间。”
李楚楚:“为什么?”
何怀磊:“不知道。”
套间不大,即便在厨房开水龙头,卧室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小孩讲话也悄悄的。幽幽寂夜,主卧忽然飘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日间搬床时的动静。
何怀磊:“他们应该在搬床。”
李楚楚:“对,他们在搬床。”
两大两小的生活慢慢发生变化,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每一处微妙。
李楚楚中午不用冲快餐面了,每天都有下饭的萝卜干炒肉沫,张小芹煮的菜比李书良的好吃上九千九百九十九亿倍。
她出门不用再带锁匙,绳子都挂何怀磊脖子上,他从来不会忘记带出门。
只是她还是供电所的新面孔,不认识其他小朋友,唯一的伙伴只有何怀磊。
供电所的职工子弟大多放暑假回了老家,剩下的还穿着开裆裤满地爬。
暑假临近尾声,职工子弟陆续归位。1单元门口的石桌边开起了生日会,双层蛋糕边坐满一圈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外面再围半圈的大人。
李楚楚和何怀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那么近,又那么远。
何怀磊低声说:“他们没叫你啊。”
李楚楚将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努努嘴:“我又不认识他们。”
芒果树下的吵闹声停止,双层蛋糕上的蜡烛点燃,大小朋友们跟着录音机唱起生日快乐歌。
入夜,没人发现二楼栏杆边的两颗小脑袋,像白日里没人多关注电线上的麻雀。
李楚楚:“哥哥,你过过生日吗?”
何怀磊:“没有。”
李楚楚:“我也没有。”
何怀磊:“你的生日是哪天?”
李楚楚的眼珠转了转,她转过来讪讪一笑,“不知道。你的呢?”
何怀磊:“11月3号。”
李楚楚看着他说:“如果到时候你还在我家,我给你画一个三层蛋糕。”
何怀磊:“画的怎么吃?”
“就这样‘啊唔啊唔’吃。”李楚楚捧着一块隐形的蛋糕,左一口右一口,表演吃空气。
何怀磊也笑,“我要香葱味。”
李楚楚哈哈大笑,“我给你加一个大辣椒,又香又辣,把你辣哭。”
两个不小心被孤立的小孩,第一次产生门牙缺失之外的同盟感。
大门忽然给打开,大人外出办事一天,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都怪刚才笑得厉害,李楚楚和何怀磊都错过大人回家的信号。
客厅电视还没关。
李书良进客厅关了电视,随口问:“电视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