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空间逼仄得近乎窒息,两个人站在里面,连呼吸都要错开半拍。
徐凌音看见那束花离自己越来越近。
路明川垂下头,下半张脸掩在花瓣之后,唯独露出一双狭长凉薄的眼,像是夜晚里缓缓流动的湖水,眼下方那两颗红痣,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格外清晰,像是冷玉上沁出的两点血痕,平白添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徐凌音盯着那两颗痣,缓慢地生出一种错觉,它们仿佛正在靠近,不是路明川在靠近,只是那两点殷红在放大、在逼近,像是要落在她的唇上。
这种感受让她陌生。她没由来的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落在耳朵里,竟像是某种迫不及待的证明,好像等不及的人是她,渴求的人是她。
徐凌音下意识想推开他,让路明川不要以这样的距离靠近自己,关系再好也男女有别。
“徐凌音,你以后出去玩带上我。”
声音落在空气里,把那暧昧的错觉击得粉碎。
徐凌音一愣。她还以为路明川要说出什么惊天骇人的话,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在那样近的距离中,在那两颗痣的蛊惑下,她几乎以为……
不对。
这不是刚才两个人已经约好的话吗?为什么要再说一遍?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像被人搅乱的水面,涟漪还在一圈圈荡开,却已经忘了最初的石子落在哪里。
路明川又走近一步。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的耳垂上。那里正烧着一片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晕开的绯红像两枚印上去的红樱桃。
她傻愣着,嘴唇微张,显然没反应过来,还在琢磨这话出现的意思。
路明川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解释的意味:
“我说,你以后和陈远舟出去玩,带上我。”
徐凌音一时间理不清他的脑回路,学霸的脑子都是山路十八弯吗?不对,她的脑子也不差啊,怎么听不大懂这话,这是人能说出口的话吗,谁上赶着当电灯泡的啊。
“为,为什么?”
“怎么,你和他谈上了?”
路明川问得随意,眼睫却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徐凌音茫然地摇头,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追人又不是上菜市买猪肉,想买就能得手的。
“那不就还是朋友吗。”路明川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是自己说的,以后和朋友玩也带上我。还是说,我不在这个范围里面。”
“诶诶诶,我是这么个意思吗。”徐凌音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那我不管。”路明川别过脸去,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冷而分明,“我理解是这样。”
他偏过头的样子让人看不清神色。只露出那截清瘦的下颌线,和耳后一小片皮肤。那皮肤很白,白得近乎冷淡。
“不是——”
徐凌音才哼出声想要解释,就看见路明川别过脸又要走。那姿态她太熟悉了,余气未消,转身欲走。
这路明川太狗了!她是真的被整怕了。
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葛芳的话,她来不及多想,上前攥住了路明川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瘦,骨节分明,皮肤凉凉的,像握着一截清冷的玉。
“骗子。”路明川说。
语气听不出起伏,平铺直叙的两个字,却让徐凌音脊背一凉。
她只好再退一步。
“行吧行吧,”她咬了咬牙,“但是你不准再诋毁他了。”
“我诋毁他什么了?”
“你说他篮球菜啊,说也就那样。”
“说的不是事实?”
“可是听起来我很不爽啊!”徐凌音瞪了他一眼,“你心里自己想想得了,不准在我面前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