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康流涕不答,湛竟与孔胤秀等,就尚书部曹索检晋立康帝故例,康帝系成帝弟,事见晋史。意欲推戴义康,其实义康全未预闻。哪知宋主刘义隆却服药有效,得起沈疴,身体好转,而渐渐闻知刘湛的密谋,总道是刘义康串同一气,疑上加疑。
刘义康欲选刘斌为丹阳尹,宋主刘义隆不允,刘义康倒也罢议,偏偏刘湛从旁窥察,引为己忧,不幸其母又去世,丁艰免职,刘湛顾语亲属道:“这遭要遇大祸了!”汝亦自知得罪么?
先是殷景仁卧疾五年,常为刘湛等人所谗言诽谤,亏得宋主刘义隆为人明察,不使中伤。及刘湛免官守制,殷景仁遽令家人拂拭衣冠,似将入朝,家人统莫明其妙。到了黄昏,果然有密使到来,立刻催促殷景仁入宫。
殷景仁戴朝冠,服朝衣,应召趋入,见了宋主,尚自言脚疾,由宋主刘义隆指一小床舆,令他就坐,密商要事。看官道为何因?就是要收诛刘湛,黜退刘义康的密谋。殷景仁一力担承,便替宋主刘义隆下敕令,先召刘义康入宿,留止中书省。
待至刘义康进来,时已夜半,复开东掖门召沈庆之。沈庆之为殿中将军,防守东掖门,蓦然听闻被召,猝着戎服,缚裤径入。
宋主惊问道:“卿何故这般急装?”
沈庆之答道:“夜半召臣,定有急事,所以仓猝进来。”
宋主刘义隆知沈庆之不附从刘湛,遂命他拿捕刘湛下狱,与刘湛三子刘黯、刘亮、刘俨,及刘湛党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
时已天晚,当即下诏暴揭刘湛罪恶,就在狱中诛杀刘湛父子,及刘湛同党八人。一面宣告刘义康,备述刘湛等罪状。刘义康自知被嫌,慌忙上表辞职,有诏出刘义康为江州刺史,前往镇守豫章,进江夏王刘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
刘义康待刘义恭到省,便即交卸,入宫辞行。宋主唯对他恸哭,不置一言,刘义康亦涕泣而出。宋主刘义隆派遣沙门慧琳送行,刘义康问道:“弟子有还理否?”
慧琳答道:“恨公未读数百卷书!”
刘义康尚将信将疑,怅怅辞去。梦尚未醒。骁骑将军徐湛之,乃是帝甥,为会稽长公主所出,公主嫁徐逵之。至是亦坐刘湛党,被收捕论死。会稽长公主闻报,仓皇入宫,手中携一锦囊,掷置地上,囊内贮一衲布衫袄,取示宋主,且泣且语道:“汝家本来贫贱,此衣便是我母与汝父所制,今日得一饱餐,便欲杀我儿么?”
宋主刘义隆瞧着,也不禁泪下。这衲布衫袄的来历,乃是宋武微贱时,由臧皇后手制,臧后薨逝,留付公主道:“后世子孙,如有骄奢不法,可举此衣相示。”
公主奉了遗嘱,因将此衣藏着,这次正好取用,引起宋主刘义隆心中怅触,乃将徐湛之赦免。
吏部尚书王球,素安恬淡,不阿权贵,独兄子王履为从事中郎,深结刘湛,往来甚密,王球屡次告戒不悛。及刘湛在夜间被收,王履闻变大惊,徒跣告于王球,王球从容自若,命仆役代为取鞋,且温酒与宴,徐徐笑问道:“我平日语汝,汝可记得否?”
王履附首呜咽,不敢答言。王球见他觳觫可怜,方道:“有汝叔在,汝怕什么?但此后须要小心!”王履始泣谢。越日朝廷下诏诛杀刘湛之党,王履果然免死,但褫夺官职,不得再用。
王球却得进官仆射,受任未几,即称疾乞休,卒得令终。热中者其视之。
宋主刘义隆命殷景仁为扬州刺史,仍守本官,尚书刘义融为领军将军。又因会稽长公主的情谊,特任徐湛之为中护军,兼丹阳尹。会稽长公主入宫道谢,由宋主刘义隆留与宴饮,相叙甚欢。
公主忽然起身,离座下拜,叩首有声。宋主刘义隆见状,不知何意,慌忙下座搀扶,公主悲咽道:“陛下若俯纳愚言,方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