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外的光还薄,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纸,贴在玻璃上,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浅灰色。那种光不像正午的光那样有重量,它轻得几乎没有质感,像一碰就会碎掉,像一口气就能吹散。鸟叫从远处传过来,不是一整片喧闹的鸟鸣,而是零零星星的几声,这里一声,那里一声,像是还没睡醒的鸟在梦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然后又沉下去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楼下跺了一脚,灯从一楼一路亮到六楼,又灭了,亮和灭之间的间隔大概有十几秒,在那些秒数里,整栋楼都是安静的。
齐母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声。那声响很轻,不是门轴生锈的那种吱呀声,而是门板与门框轻轻碰触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手掌抵着门板,慢慢地推开,推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推开一些,让门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缝里先透出一线光,不是灯的光,是窗外的天光,从她的房间窗户照进来,又被她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只有边缘漏出来一点,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浅浅的、快要干涸的溪流。
她走出来时穿着那件常穿的深紫色真丝衫。那件衣服她已经穿了有些年头了,袖口的边有些毛了,领口的扣子换过一次,原来的那颗是深紫色的塑料扣,后来掉了一颗,配不到一样的,就换了一颗黑色的,颜色差了一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真丝的料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像一层薄薄的、紫色的雾,裹着她的身体。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深褐色的簪子固定在脑后,簪子的头是一朵雕刻的梅花,木头的,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了,被手掌和头发磨得发亮。她的头发比年轻时薄了很多,盘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不像以前那样厚实有分量,但每一根都被梳理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碎发掉出来。她用了几十年的老梳子,梳齿已经有些歪了,但她说用习惯了,换新的反而不顺手。
她手里端着个砂锅,两只手端着锅的耳朵,砂锅很沉,她端得有些吃力,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砂锅是那种老式的粗陶锅,外壁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是拉坯的时候留下的,锅盖的边缘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也是上次不小心磕的,但不影响使用。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脚步不大,但很扎实,像是怕快了会洒、会摔、会碎。她的拖鞋是那种浅口的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地板的温度和纹理。她走到餐桌边,把砂锅放在桌面上,锅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咚”,然后她掀开盖子,盖子拿在手里,热气从锅里猛地腾起来,白色的、浓稠的、像一团被释放了的云,直直地冲到天花板上,在天花板的白色漆面上散开,变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慢慢地扩散、变淡、消失。
“小米粥煮好了。”她说,声音不高,像是怕惊了晨静。她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没有了白天的那种中气和力度,像一件被穿了很多年的衣服,布料变薄了,颜色变淡了,但质地还在,那种属于她的、带着一丝沙哑的、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她的话的质地。“多放了一勺糯米,黏糊点养胃。你们年轻人,胃都不好,三餐不定时,凉的辣的一起吃,到老了就知道难受了。粥是最养人的,老话说‘粥饭养人,汤水润身’,一点都不假。”
她一边说一边从厨房的碗架上取下两个碗,一只是蓝边的海碗,一只是印着碎花的小碗,又取了两双筷子和两把勺子,一一摆在桌上。摆碗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把碗的朝向转了一下,让碗上印着的图案朝外,正对着座位,像是接待客人一样的讲究。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感觉到瓷器的光滑和冰凉,然后把手缩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客厅里,齐砚舟已经坐在桌边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大概是听到母亲房间有动静就醒了,上衣是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脖子的一部分。衬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