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只卷到手腕,两只胳膊的袖口高度差至少有五厘米。”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一下,“病人就问她了——那个病人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姓赵,六十三岁,做了个胆囊切除,恢复得挺好的,精神头很足,躺在床上也不老实,老想爬起来看报纸。他看了一眼自己两只胳膊的袖口,又看了一眼小护士,问她——‘小姑娘,你是不是搞平衡的?左高右低,是打算把高压往低压那边匀一匀?’”
岑晚秋噗嗤笑出声,眼角弯成了两道月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抱在怀里的纸袋差点歪了,她赶紧用手扶住。“这也行?”她说,声音因为笑而变得有些发紧,“中学老师都这么会说话吗?”
“可不是。”齐砚舟耸肩,风衣领子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提了一下,又落回去。“小护士姓王,今年刚转正,脸皮薄得很,被病人这么一说,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站在床边话都说不出来。我说让她去演小品,她说要先考职称。我说你考你的职称,不耽误演小品,你要是上了春晚,我们整个科室的脸上都有光,以后查房之前先放一段你的小品热场。她说——‘齐主任你别逗我了,我血压都高了。’”
岑晚秋低头喝了一口糖水,纸袋里插着吸管,她咬住吸管吸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吸管往上走,经过吸管的细长通道,先到舌尖,再到舌根,再到喉咙,最后滑进食道。姜汁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在嘴里搅在一起,雪梨被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头上散开了。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小蛇在身体里蜿蜒爬行,经过的地方都暖了——先是食道,再是胃,再是五脏六腑,最后连指尖都暖了,暖得微微发胀。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这次多吸了一些,让那股暖意在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巷子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拉长了、放缓了、变得柔和的安静。远处主路的车流声还在,但隔了几堵墙几排楼,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像山间溪流一样的嗡嗡声,不刺耳,反而让人觉得踏实。头顶有鸟归巢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是开一场晚间的例会,讨论今天在哪里找到了什么吃的、哪棵树的虫最多、哪片屋檐下适合搭窝。脚步声是两个人唯一的伴奏——她的高跟鞋踩在湿砖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的皮鞋踩在同样的砖上发出更沉更闷的咚咚声,两种声音交替着,像一首节奏稳定的二重奏。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被这声音一点点卸了下来。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退潮一样慢慢地退下去的。早上的紧张、中午的忙碌、下午的嘈杂、傍晚的收拾,所有这些压在她肩膀上的东西,随着每一步的迈出,都在往下掉,掉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掉在从三楼滴下来的水珠里,掉在暮色渐浓的空气里。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的步伐已经比出花坊的时候轻了很多,肩膀也没有那么绷着了,握着纸袋的手指也没有那么用力了。
“黑马蹄莲卖出去三束。”她随口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嗯,早知道了。”他的语气比她还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情,“朋友圈刷到两回,还有人问能不能预约婚礼款。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有个账号在评论区问的,说想定制三十束做婚礼伴手礼,你小张回了个‘私信您了’。”
她侧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还真关注这些?你平时不是连自己的朋友圈都不看吗?上次你们科室聚餐的照片,你到现在都没给我点赞,我还以为你把我屏蔽了。”
“我不光看花店动态。”他瞥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时的笑,“我还看到有人评论‘这花老板长得比花还冷’。大概中午十一点四十左右发的,一个头像是一朵荷花的中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