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小米粥的香味。他下去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在煮粥了,他盛了两碗,用保温杯装了一碗,另一碗用碗扣着放在厨房,等她下去再吃。
她接过纸条看了看,皱眉:“可你说过,早上的光最干净。你昨天还说,日出前后的半小时是摄影的黄金时刻,错过了就没有了。”她的眉头皱着,但不是不高兴的皱,是在认真思考的皱,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像一把小小的锁。
“那是拍风景。”他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粥在杯盖里,递给她。杯盖是不锈钢的,外面包着一圈塑料,隔热效果还不错,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能感觉到微烫的温度,但不至于烫手。他继续说,“现在这会儿,太阳刚爬上来,雾气还没散,打逆光确实通透,但拍出来的照片色调偏冷,有一种清冽的感觉,好看是好看,但不太适合人像。要是晚一个半小时,阳光斜下来,树影拉长,照在水面上是碎金子,拍人像更好看,肤色会显得很暖,眼睛里有光。”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不是在讲课,是在分享一个他真心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热忱,像一个人在讲自己热爱的东西。
她接过杯盖暖着手,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在她睫毛上凝成一层极细的水雾。她抿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和一点点红枣的甜味。“你怎么连这个都懂?”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佩服,还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那个“连”字拖得稍微长了一点。
“当医生的,看光影比你们还讲究。”他眨眨眼,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瞳孔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一种暖棕色,像一块被磨亮的琥珀。“切口角度不对,阴影一大片,手术台都看不清。我做第一台阑尾手术的时候,主刀医生说‘光线不够’,让我调整无影灯的角度,我调了三次都不对,他一把把我推开,自己调了一下,整个术野亮了三度。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研究光线,什么角度照什么地方最清楚,什么颜色光看什么组织最分明,这些都是基本功。”他说着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拧的时候手指很用力,螺纹咬合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
她笑了,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包是帆布材质的,浅灰色,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东西——记事本、钱包、手机、一包纸巾、几颗糖。她把纸条折得很小,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塞进包的侧袋里,侧袋有拉链,她拉上了,用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听你的。”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个决定已经做好了,不需要再想了。
车子沿着镇外小路开出不到两公里,拐进一条泥石混杂的窄道。那条路藏在两排老房子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一条路,更像是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壑。路面上铺着碎石和泥土,碎石是青灰色的,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黄豆,泥土是褐色的,被昨天的雨水浸透了,踩上去会陷进去,车子压过去会留下深深的车辙。路边没有标牌,没有里程碑,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只有几处车轮压过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像一幅抽象的画。路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几乎要碰到车顶,枝条上挂着露水,车子经过的时候,露水被震落,打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颗一颗的小水珠,像眼泪一样顺着玻璃流下来。
开了二十分钟,路越来越陡,坡度大概有十五度,有些地方甚至更陡。底盘蹭了几次石头,每次蹭到都会发出“嘎”的一声,尖锐而刺耳,像金属在玻璃上划过。她抓紧扶手,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了。她的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左右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会撞到车门或者座椅靠背,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真能上去?”她问,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害怕,是一种被颠簸挤压出来的紧张,像弹簧被压到了极限。
“当地人走惯了,我们慢慢来。”他减了速,眼睛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