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拆穿过。
走廊休息区有几张圆桌,白色的桌面,绿色的桌腿,桌上放着几盆塑料绿植,叶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靠窗那张坐着几个护士,正吃早餐。早餐是食堂买的,包子、豆浆、茶叶蛋,包子的皮有点厚,豆浆是用一次性纸杯装的,杯壁上印着医院的标志和一行小字——“江城人民医院,您健康的守护者”。她们一边吃一边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看见他们并肩走来,声音立刻高了起来,像有人拧大了一个收音机的音量旋钮。
“哟,齐主任今天亲自送人啊?”林夏从值班室探出头,嘴里还咬着包子。她咬包子的动作很豪迈,一口下去,包子缺了三分之一,露出里面的肉馅,肉汁顺着嘴角流了一点,她用袖子擦了。林夏是妇产科的护士长,四十出头,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不是故意大声,是天生嗓门大,像她这个人一样,敞亮、直接、不藏不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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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白大褂的口袋很大,里面装着手机、笔、一个小本子和一包纸巾,手机压在笔上面,笔压在本子上面,纸巾塞在最里面,鼓鼓囊囊的。“路过,顺道。”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他把“顺道”两个字说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顺道可真巧。”小雨从林夏身后蹦出来,手里拎着两盒酸奶,酸奶是医院小卖部买的,盒子上印着草莓图案,吸管用透明塑料袋封着贴在盒子背面。小雨是去年刚分来的实习生,二十出头,扎着一条高马尾,走路的时候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一面小旗子。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瞪得很大,显得很真诚,但大家都知道那是她的习惯,不是真的惊讶。“刚好走到门口,刚好看到岑姐,刚好陪她上来——齐主任,你这‘刚好’也太准了吧?你这‘刚好’的频率比食堂的红烧肉出现的频率还高,食堂的红烧肉一周两次,你这一周得有五次吧?”
他不接话,只抬手敲了下她额头。敲的力气不大,但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上班时间别贫。”他说,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长辈的威严。小雨捂着额头“哎哟”了一声,但脸上笑嘻嘻的,显然没有被敲疼。
岑晚秋站在一旁,低头笑了笑。她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但梨涡出来了,浅浅的,像湖面上一个很小的涟漪。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软底布鞋。她的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用那根黑色橡皮筋绑的——他放在茶几上的那根,她出门前看见了,顺手用了。他的目光扫过那根橡皮筋,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有一个很轻的触动,像有人用小指弹了一下他的心尖。
齐砚舟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浅蓝色,靠背很直,坐垫很硬,他拉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很刺耳。他皱了皱眉,又往外拉了一点,让她有足够的空间坐进去。她又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腿边。包是帆布材质的,深灰色,里面装着她的钱包、手机、钥匙和一本书,书是《准爸爸的第一本育儿书》——她早上出门前从茶几上拿的,说路上想看。他不知道她看到第几页了,但书脊上已经有了一道折痕,说明她翻过很多次。然后他顺手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瓶盖拧下来放在桌上,瓶盖朝上,没有放反。
林夏眼睛一亮,指着他说:“哎!以前谁借他笔他都甩一句‘自己没长手’,现在连瓶盖都替人拧好了?齐主任,你这转变也太彻底了吧?以前你是那种——”她站起来,模仿他的样子,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下巴微抬,面无表情,“‘自己没长手?’就这一句,没了。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