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是一回事,”齐母把饭盒放桌上,揭开盖子,一股药材味混着鸡汤香散出来,那种味道很浓,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打开了一坛陈年的药酒,黄芪、当归、枸杞、红枣,还有鸡的油脂,所有的气味搅在一起,在空气里翻滚着,弥漫着,“你们年轻人不懂调养,结婚了就得为将来打算。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现在不养好,以后想养都来不及。”
她一边说,一边拿勺子搅了搅汤。勺子是不锈钢的,在饭盒里搅动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一个很小的钟。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被勺子搅开之后又合拢,像是一面被打破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她舀了一碗,汤从勺子里倒进碗里,油花在碗面上散开,形成一圈一圈的、像是年轮一样的纹路。她把碗递给岑晚秋:“趁热喝。凉了就有腥味了,不好喝。”
岑晚秋接过碗,指尖碰到瓷边,微烫。那种烫不是烫到会缩手的烫,而是那种刚好能让人感觉到温度、又不会觉得不舒服的烫。她低声道谢,声音很小,像是怕那个“谢”字会碎掉似的。她没动勺,碗端在手里,两只手捧着,像是在捧着一团火。
齐母坐下,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椅背靠着墙,她能看见整个客厅。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扫,像探照灯一样,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看了齐砚舟的皱衬衫,看了岑晚秋的黑眼圈,看了餐桌上两碗吃了一半的粥,看了厨房灶台上还没来得及洗的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种笑是欣慰的,是安心的,是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过得不错时会有的那种笑。
“看着你们俩好,我心里踏实。”她说。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品味每个字的味道。然后她顿了顿,语气轻下来,像是一片羽毛从高处飘下来,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却让整个水面都起了涟漪。“就是……”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什么时候给我抱个孙子?年纪也不小了,早点生恢复快。我当年生你的时候才二十四,生完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你嫂子也是,二十五生的,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她看起来跟没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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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下子静了半拍。那半拍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那半拍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充满了各种未说出口的话的、沉重的瞬间。半拍之后,空气又流动了,但流动的方式变了,变得有些涩,有些黏,像是水里掺了胶水。
齐砚舟刚夹起的一筷子菜停在半空。那筷子菜是一点咸菜,芥菜丝的,黑褐色的,挂在筷子的尖端,像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蝴蝶停在树枝上。他的手悬在碗的上方,离碗面大概十厘米,一动不动。然后他慢慢把菜放回盘子里,菜落在盘子里的声音很轻,啪嗒一声,像是有人叹了口气。他笑了笑,那个笑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眼睛没笑,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像是有人把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他想接话,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岑晚秋没抬头。她盯着碗里浮着油星的汤,那些油星在汤面上聚成一个个小小的圆点,大的像黄豆,小的像针尖。她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碗沿,碗沿是光滑的,白瓷的,她的拇指在上面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的速度都一样,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她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下右肩,那里是常年搬花桶留下的旧伤,肩袖的位置,阴雨天总隐隐作痛。她的手指按在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个痛按回去。她记得昨天关店时,一个人把三箱玫瑰从地下室拖上来,每一箱大概有二十公斤,她蹲下去,双手托住箱底,用膝盖顶住箱子,然后猛地站起来,腰和肩膀一起用力,把箱子扛上肩膀。第一箱,第二箱,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