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慢慢地,她的呼吸慢了下来,他的呼吸也慢了下来,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找到了同一个节奏——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像是两把调好音的琴弦,弹其中一个的时候,另一个也会跟着震动。连眼皮跳的节奏都像对上了,他眨一下眼,她也眨一下眼,不是刻意模仿,是那种靠得太久之后产生的、像双胞胎一样的同步。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发间。那片花瓣还在——早上从花架上飘下来的那片玫瑰花瓣,粉色的,薄得像纸,卡在银簪和发髻之间,像是不小心藏进去的秘密。经过一上午,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蔫了,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深粉,接近粉紫,像是被时间浸泡过的痕迹。花瓣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褶皱,那是水分蒸发之后留下的纹路,像是一张老人的脸,虽然老了,但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他伸手,小心地取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把它弄碎。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花瓣的边缘,那触感又薄又脆,像是捏着一片快要碎掉的旧纸。他把花瓣举到眼前,在光里看了看,阳光透过花瓣,把它的颜色投射到他手背上,留下一小片粉色的光斑,形状和花瓣一模一样。
然后他伸手从白大褂内袋掏出那个旧病历本。那个本子他已经用了很多年,封皮是深蓝色的塑料皮,磨得起毛了,边角卷着,有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纸板。封面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他的名字和科室,字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这是他平时随手记点东西用的——手术笔记、值班提醒、病人的特殊情况、还有偶尔在查房时想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翻开本子,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一些褐色的斑点,是时间留下的水渍。他翻到一页空白页,纸面上有几道淡淡的铅笔印,是上一页写字时用力太大留下的凹痕。他把花瓣夹进去,花瓣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他合上本子,手掌在封面上拍了拍,那个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确认花瓣被夹好了,不会掉出来。“留个纪念。”他说,嘴角还挂着笑,但语气里有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味道,“比手术记录珍贵多了。手术记录每天都有,这个花瓣一辈子就这一片。”
她看着他,左脸梨涡浅浅一陷。那个梨涡在她笑起来的时候才会出现,浅浅的,像是一颗小小的酒窝长错了位置,没有长在嘴角,而是长在了脸颊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她的手心还带着刚才握话筒时留下的温度,掌纹清晰可见,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主纹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张微型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地图。她的手指微微张开,等着他。
他明白。不用她说,他就知道她要什么。他把自己手放上去,手掌覆住她的手掌,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生命线交错在一起,智慧线对着智慧线,感情线压着感情线,像是两片树叶的叶脉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她手指收拢,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是用羽毛在皮肤上扫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痒。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比他短一截,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多出一截露在外面,像是大人的手握着小孩的手,但力道是平等的,不是一个人握着另一个人,是两个人互相握着。
“心跳快了。”她说。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手腕内侧那个位置,血液在血管里一下一下地涌动,推着她的皮肤,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扑翅膀。那脉搏的频率比正常时快了一些,大概每分钟多跳了十几下,不是因为身体有问题,是因为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的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
“正常。”他咧嘴,露出一点牙齿,那种笑不是温柔的笑,是带着点得意的、有点欠揍的笑,“刚结完婚,合法了。以后你不能再随便说我耍流氓了,因为我现在有证了。”
她轻哼一声,那个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点娇嗔的、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