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住他挽起的袖口边缘,指尖蹭过他腕表表带。表带是精钢的,每一节之间都有细小的缝隙,她的指甲从那些缝隙上划过去,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用指甲刮梳子齿的声音。那动作轻得像在翻一页纸,又轻又慢,像是怕把那页纸弄破似的。
外面还有动静。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笑着喊“这边清场了啊”,是婚庆公司的现场执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令。接着是折叠桌椅的哐当声,铁制的椅腿被折叠起来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一张接一张,像是一种没有旋律的打击乐。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大概是装花柱的铁皮桶,桶底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音乐早就停了,那首《春江花月夜》的轻奏版在仪式结束后就被关掉了,音响的电源被拔掉,音箱里最后一丝电流声也消散了。可耳朵里还留着点余震似的嗡鸣,不是真的声音,是耳朵习惯了那个音量之后,突然安静下来时产生的一种幻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山谷里喊了一声,回声在山壁上弹了很多次,一直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俩谁也没动,就在这儿待着,像是要把刚才那一整场热闹慢慢消化掉。那些掌声、欢呼声、口哨声、鞭炮声,那些花瓣、阳光、目光、闪光灯,那些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用吻代替的、用眼神传递的——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时间来处理,像是吃了一顿太丰盛的饭,需要安静地坐一会儿,让胃慢慢把那些食物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休息室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是木质的,漆成深棕色,镜子里映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歪歪斜斜的,像一幅构图松散的水墨画。角落里有一张梳妆台,台上散落着几支口红和一把梳子,梳子上还缠着几根她的头发,黑色的,细细的,在白色的梳齿间格外显眼。
齐砚舟伸手,把西装外套拿过来。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刚才被他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现在他一只手勾住衣领,把它提起来,抖开。抖开的时候,面料发出哗的一声,像是一面小旗在风里展开。他把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布料滑下去,裹住她肩膀。西装外套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羊毛混纺的面料有它自己的分量,压在她肩上的时候有一种被包裹的、被保护的安全感。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从面料纤维里慢慢散发出来,和洋桔梗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复杂的、让人安心的气味。她往他这边又靠了靠,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是两块磁铁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一定程度,吸引力就会自动生效。
“吵不吵?”他问,“要不要我让他们都走?”他的声音还是很低,但语气里有种认真的东西,好像只要她说一句“吵”,他真的会站起来走到走廊里,跟那个正在收桌椅的执行说“麻烦你们先停一下,我太太需要安静”。他不会真的这么说,但她知道他愿意这么说。
她摇头,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她的眼睛还有些红,是刚才流泪留下的痕迹,眼球表面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血丝,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上那些细细的波纹。嘴角微翘,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不是刻意的笑,是心里高兴,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就这样……再待一会儿。”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内容重要,是她说这件事的态度重要。她说“就这样”,意思就是不需要改变什么,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她说“再待一会儿”,意思是不急着走,不急着去下一个地方,不急着做什么事,就想在这里,就这样,多待一会儿。
他笑了,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动了动。那颗痣在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往上提,像是也被笑容带得翘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靠着,呼吸慢慢同步。一开始她的呼吸比他快一点,因为他刚从仪式台上下来,心跳还没完全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