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一米二高,柱顶上托着一个半球形的花球,白玫瑰和满天星密密地扎在一起,花球之间用绿藤连接,形成一道连绵的花墙。每一束花都朝着红毯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低着头在看走过来的人。树底下搭了个简易仪式台,不高,大概十五厘米,刚好让站在上面的人比观众高出一点点,又不至于显得高高在上。台面上铺着同色系的布幔,米白色的,布料是棉麻混纺的,垂感很好,从台面一直垂到地面,把仪式台的四个边角全部遮住。背景是一整面攀爬的铁线莲墙,绿意葱茏,藤蔓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叶子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中间点缀着一些紫色和白色的小花,花不大,但多,远远看过去像是一片绿色的瀑布上落满了碎星。
齐砚舟牵着她走上台阶。台阶是用木头搭的,只有两级,每级的高度都经过计算,刚好是她穿平底鞋时最舒适的抬腿幅度。他先上,然后转过身来,手没有松开,反而握紧了一点,像是在帮她保持平衡。她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裙摆擦到了他的裤腿,墨绿色的缎面和浅灰色的棉布碰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两片叶子在风里擦过。
他在主位站定。那个位置在仪式台的正中央,背景是铁线莲墙的正中间,刚好有一束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那个位置上,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斑。他松开手,转身面对她,距离一步远。这一步的距离不是随便站的,是精心算过的——伸手能碰到对方的脸,说话不用提高音量,但又不会近到让彼此觉得压迫。一步,不多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吸气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因为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风吹过铁线莲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安静到她能听见远处巷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鸟叫,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快,但很重,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捶一面鼓。
“其实我昨晚想了很多要说的话。”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干净,像手术刀的切口。“写了好几个版本,有的太煽情,写了半张纸就写不下去了,肉麻得自己都受不了。有的太实在,列了一二三四五点,像是在写手术方案。后来觉得,说太多反而不像我了。我不是那种会说话的人,你是知道的。每次科室开会,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总是说得最少最快的那一个。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觉得话说多了就轻了。”
她静静听着,左手轻轻抚过裙摆,像是在确认自己穿着什么。那件墨绿色旗袍的裙摆在她手指下面微微皱了一下又展开,缎面的光泽在手指经过的地方变暗了一下又亮回来。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你抱着一个过敏的孩子冲进急诊室。那孩子大概三四岁,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典型的急性过敏反应。你抱着他从出租车上下来,跑进急诊大厅的时候鞋跑掉了一只,你没捡,光着一只脚冲进来。那时候你手上都是血——不是孩子的血,是你自己的,你抱他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手背上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旗袍下摆上,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旗袍下摆沾了泥,头发乱了也没管,就盯着医生问‘他会不会死’。你的声音在抖,但你的眼睛没有。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又害怕又镇定,害怕是因为担心那个孩子,镇定是因为你知道送到医院了,有人能救他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当时就想,这女人怎么这么不怕脏?旗袍上全是血和泥,鞋跑丢了一只,头发散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灾难现场跑出来的,但她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抱着那个孩子,像是谁要从她手里把孩子抢走她就要跟谁拼命。”
她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小,但被阳光照得很清楚。
“后来我发现,你不光不怕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