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把最后一口红豆糕咽下去,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七分,阳光已经爬上窗台那盆山茶花的叶尖,在花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那朵晚开的花苞终于绽开了,粉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像一个人慢慢地、试探性地、在确认安全之后才肯露出真容。她看着那朵花,觉得它很好看。不是因为它本身好看,是因为它开了。是因为它等到了春天,等到了阳光,等到了“就是现在”。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左脸的梨涡浅浅一现,像水面上一闪而逝的涟漪。她笑,是因为花开了,是因为她也要开了,是因为她也要迎来她的“就是现在”了。
他站起身,把空纸袋折了两下压在桌角。今天折得格外整齐,边角对齐,像在叠手术巾。随后他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手搭在门把上等她。这个动作他每天做,但今天等得格外耐心,不急,不催。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去看看那个树坑。”他说“树坑”的时候,语气里有那种“我挖的坑”的骄傲,也有那种“不知道行不行”的忐忑,也有那种“你帮我看看”的请求。
岑晚秋正拿着湿布擦茶几,闻言抬头。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湿布在桌面上压出一个圆形的湿痕,像一个沉默的、但不会消失的印记。她看着他,眼底有光,温温的,像灯芯刚被点燃。她点头,很轻但很确定——像一颗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决定在那里生根。
“园丁老赵说今天不来,腰疼犯了。”她说,声音温柔得像一杯温水。“我们自己来。你挖坑,我种树。”
“嗯,我知道。”齐砚舟说,“所以我带了铁锹,后备箱还放着两根钢管,支架底座得重新打。”
她锁好门,两人一前一后往花坊去。她走在他后面半步之遥,步伐一致,像一对配合了很久的舞伴。她的旗袍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墨绿色的绸缎泛着柔和的光。几缕碎发从银簪里逃出来,在风中飘着。她没有伸手去拨,因为知道他会替她拨。
他果然停了。转过身,抬手把那缕碎发别到她的耳后。动作很轻很慢,指腹擦过她的耳廓、耳垂、那枚梅花耳坠。他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秒,感受着那层薄薄的、温热的皮肤。然后他收回手,笑了笑。
街面刚扫过,梧桐叶子堆在墙根,风一吹就打着旋儿滚进排水沟。她看着那些叶子,觉得它们很好看。不是因为叶子本身好看,是因为它们是秋天。是因为她要在秋天出嫁,穿上墨绿旗袍,戴上凤头钗和梅花耳坠,成为他的新娘。
花坊后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后院的阳光比前厅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阳光照在荒地上,照在那块被翻开的泥土上,照在他挖的那个树坑上。树坑还在原地,但比想象中小一圈。昨夜下了点雨,土塌了一部分,边缘泥泞松软。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坑。坑不大,不深,像一个还没准备好的、害羞的东西。她看着它,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一个低沉的、持续了很久的音。那个音在说:是你挖的,是为了我们的石榴树挖的,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挖的。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坑边的泥土。泥土是凉的、湿的、黏的。她碰了又碰,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确认它是真的,确认她不是在做梦。
齐砚舟蹲下看了看,伸手扒拉了几下土块。他的手指插进泥土里,动作很专业,像一个在做土壤检测的农艺师。“这土不行,”他说,眉头微蹙,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底下是回填渣土,承重不够,风一大装饰架就得歪。”
他担心——担心树活不了,担心架子会倒,担心她的“种点花,围个小院”会变成一场空。他看着她,眼睛亮着,不是阳光映的,是自己亮的。“你别担心,我会解决。”
岑晚秋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前夫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