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指尖是凉的,大概是拿冰水拿的。他的手是热的,汗涔涔的。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两个不同的季节在握手。她缩了一下手,但没有缩得很快,慢了一拍。那一拍的犹豫,他捕捉到了。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他问。
她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下去,她用手背擦了。“没有。”她说。
“你在撒谎。”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拧上瓶盖,把手套戴上,走到他翻过的地旁边,蹲下来,开始用手把土块掰碎。土块有些大,掰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捏一块酥饼。她的动作很用力,指节泛白,像是在发泄什么。他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跟她一起掰土块。两个人并排蹲着,谁都没说话,只有泥土碎裂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了。
“我妈昨晚打电话了。”她说,声音很低。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什么?”
“说婚礼的事。”她顿了顿,“说如果办的话,老家那边的亲戚要来,大概十几桌。她说她那边没问题,但问我问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什么?”
“想好是不是真的要跟我结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像在念一段别人的台词,“她说,你条件那么好,年轻,没结过婚,工作体面,长得也好,为什么会看上我?一个离过婚的、开小花坊的、快三十五岁的女人。她说人家背后会说闲话,说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说你是不是被什么迷住了,说你以后肯定会后悔。”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面墙被锤子敲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我妈不是坏人,她是怕我受伤。她觉得我不配。她觉得我配不上你。她觉得你只是一时冲动,等你清醒了,就会走。”她停下来,把手里的土块捏碎了,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后背上,白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着他的脊背。他的手套上沾满了泥,手指维持着握土块的姿势,但没有再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只停在梧桐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
然后他脱掉手套,把手套扔在地上。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把手覆在她沾满泥土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那种握手术刀的手。那双手此刻覆在她手上,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她没有缩手,也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覆着她的手,像一片树叶盖住了另一片树叶。
“你妈说的那些话,你信吗?”他问。
她没回答。
“我告诉你我信什么。”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又稳又重,“我信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你在给一束百合换水,水溅出来,滴在你的手背上,你没擦,让它自己干。我信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那台手术,是因为你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我信我第二次去你花坊的时候,你不在,一个店员在,我买了两束百合,一束给你留的,一束带回了家。那束百合开了七天,第七天花瓣开始变黄,我没扔,因为我舍不得。”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水,但水面一直没溢出来。
“我信你做的每一顿饭,泡的每一杯茶,说的每一句‘茶还温着’。”他继续说,“我信你在我值班的时候发的那些消息,只有几个字,‘吃饭了吗’、‘早点睡’、‘别太累’,但每一个字我都存着。我信你昨晚写的那六个字,‘种点花,围个小院’,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字。”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但他没有停下来。“你妈说你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