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线的运动员。他的脸很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运动后的、血液循环加速的红。他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像一台刚停下来的发动机还在散热。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的运动鞋上沾着泥,不知道是从哪里踩来的。
“姐,齐哥……买了豆浆油条,趁热吃。”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动作有点重,纸袋里的豆浆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汗珠在他的手背上散开,亮晶晶的。他的眼睛不敢看齐砚舟,也不敢看他姐姐,只是盯着桌上的纸袋,像是在研究那上面的印花图案。
“辛苦你跑一趟。”齐砚舟接过袋子放在桌上,拉开纸袋的封口,从里面飘出一股热乎乎的、混着油炸和豆香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然后拿起一根油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油条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碎屑掉在桌上。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口豆浆,豆浆是甜的,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说:“正好,我刚给一位老村干部打了电话,是他当年经手的老宅审批,我用‘医学社会调研’的名义请他帮忙查档案,他答应今天下午去镇上档案室翻底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我刚买了一杯咖啡”。但他说“医学社会调研”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一种“你看我多聪明”的得意,但很快收住了,因为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在炫耀。
岑明远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他看着齐砚舟,像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你……你还真联系上了?”他的声音里有惊讶,有疑惑,有一种“你怎么做到的”的不解。他知道齐砚舟是一个外科医生,不是一个律师,不是一个侦探,不是一个能在一天之内搞定这些事情的人。但他确实搞定了。他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不知道他找了谁,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做到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也让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这个人站在他姐姐这边。
“怕什么,又不是偷东西。”齐砚舟撕开油条包装,咬了一口,嚼着,声音含混。“咱们要的是事实,谁也拦不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那种“真理在我们这边”的笃定,有那种“只要证据确凿就不怕任何人”的自信。他不是在安慰他们,他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你认不认,它都在那里。宅基地审批表上的签名在,会议记录上的签字在,银行流水上的备注在。这些东西不会说谎,不会消失,不会被任何人否认。他们需要的,只是把它们找出来,摆出来,亮出来。
岑晚秋坐在高脚凳上,默默剥了一根油条递给弟弟。油条外面包着一层纸巾,她把纸巾撕开,把油条递过去,动作很自然,像小时候每天早上的习惯。她的手指在油条上停了一下,确认不烫了,才松手。岑明远低头接过,手指有点抖。他把油条捏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纸巾下面热乎乎的温度,和那股混着油香的面粉味道。他知道,姐姐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多少——花店的房租、进货的成本、工人的工资、那些深夜里一个人算账算到哭的日子。而自己却躲在外省,连个电话都不敢打。他不敢打,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姐,我回来帮你”,但他知道帮不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姐,你辛苦了”,但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一张纸,风一吹就飞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哭得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让她更担心。所以他没打电话,一年,两年,三年。他把她的号码存在手机里,存了好几年,但从来没拨出去过。现在有人站出来牵头,他反而不知该怎么配合。他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门开了,却忘了怎么飞。
“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