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
“我明天到江城!”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像一记响鞭,抽碎了清晨的宁静。“你表姐介绍了个姑娘,医生世家,人稳重,照片我都看了,条件不错!学历也高,在省人民医院做主治,比你小一岁,家里两套房,独生女,你爸都说了,这门亲事靠谱!”
齐砚舟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下意识地往厨房角落走了两步,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但花店就这么大,哪里都藏不住声音。他压低声音说:“妈,我现在……”
“见一面又不少块肉!”她打断他,语速很快,像机关枪扫射,“你都二十八了,还不结婚?隔壁老张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爸当年三十岁前孩子都有俩了!你小时候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现在磨磨唧唧的?我跟你说,这姑娘条件真的好,人家爹是外科主任,你将来想在江城站住脚,这种人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这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求饶。
“什么这边那边,感情能当饭吃?你当医生累死累活,将来谁给你端水送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强!你一个人在外头,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照顾你?你别跟我说医院有护士,护士能跟你一辈子?”
他没再争,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摩挲。那手机壳用了两年了,边角都磨得发白,是医院发的免费赠品,印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下面一行小字“仁心仁术”。他盯着那几个字,像是在找说话的勇气。
“妈,您别折腾了,我真有人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谁啊?你说说看。”母亲的语气变了,从命令变成了审问,像是警察在讯问嫌疑人。
“花店老板,叫岑晚秋。”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柜台方向看了一眼。她正背对着他,把白玫瑰往包装纸里放,动作没有停顿,但他知道她听见了,因为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如常。
“花店?”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卖花的?那能稳定吗?一个月挣多少钱?有社保吗?家里什么条件?父母做什么的?你可别被人算计了!这年头什么人都有,看你是医生,有稳定工作,就想攀上来。我跟你说,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几句好话就哄了去!”
“没人算计我。”他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她听,“是我愿意的。”
“愿意也不行!”母亲斩钉截铁,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愿意什么你愿意?你见过几个女人?你懂什么叫愿意?我告诉你,感情的事你听我的没错,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明天我就到,你给我好好准备。相亲必须见,不然我直接住你宿舍去!我把那姑娘的微信发给你,你先加上,聊两句,明天见了面也不尴尬。听到没有?”
电话挂了。
嘟——嘟——嘟——
他站在原地,手机贴着耳朵,又停了几秒才放下。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通话记录,“妈”两个字下面显示“2分18秒”。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上,像是不想再看见那个名字。额头有点汗,不是热的,是烦的。那种烦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你明明知道自己是对的,但面对一个永远认为“我是为你好”的人,你所有的道理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他在厨房来回走了两圈,地板砖在他的皮鞋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指掐了下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客厅。
岑晚秋已经泡了杯茶。是绿茶,他爱喝的那种,龙井,但不是什么好龙井,超市买的,一百块一罐,她平时自己喝更便宜的。茶杯是白色的,瓷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上次不小心磕的,她用着也不在意。她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柜台上,杯底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