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看守所管教科。这几个字印在纸上,黑体,方正,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想起张明的家属。张明有个母亲,住在乡下,身体不好,一直靠他寄钱回去。不知道她收到通知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他没见过她,但听张明提起过几次,说老太太爱种菜,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让他有空去尝尝。
他没去成。现在也不用去了。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进待发送的筐里。
做完这些,他回到值班室。
值班室比办公区安静。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有块白板,写着值班安排和注意事项。白板上的字是他早上写的,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他看了一眼,然后拉开另一张桌子的抽屉,取出明日的手术排班表。
纸页平整,墨迹清晰。名字一个个排下去:刘主任,第一台,胆囊切除术;王医生,第二台,疝气修补术;齐砚舟,第三台,阑尾切除术;陈医生,第四台,骨折内固定……
他的名字排在第三台。阑尾切除术,预计时长四十分钟。他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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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从自己名字上移开,在空白处停住。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纸本身的米白色,还有一点点被手指蹭过的痕迹。他盯着那片空白,没动。
窗外的风好像停了。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电话铃在某处响了两声,被接起来,然后安静了。远处有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渐渐远去。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动了一下。把排班表放回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背面,对着另一栋楼。那栋楼黑着,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再远处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有人睡了,有人还没睡。他看着那些光,很久没动。
手指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触到一个凉凉的东西。他掏出来,是那条听诊器项链——不对,是链子还在,听诊器不在。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把那条链子给了岑晚秋,套在她手腕上,扣好了,说送她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链子头,那里本该挂着那枚小小的听诊器吊坠。现在只剩一截细细的银链,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给她戴上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手腕,眼睛里有光。她问他,你妈给的,怎么能送我?他说,她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你。她没说话,只是把链子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他把链子放回口袋。
然后他转身,走出值班室,朝病房区走去。
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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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区走廊的灯整晚都亮着。
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水泥地面上,照在铁门的门把手上,照在墙壁上刷着的“认罪服法,重新做人”八个大字上。那些字是红漆写的,年深日久,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墙皮。
光线透过每扇铁门上的小窗,照进每一间囚室。
张明坐在靠墙的窄床边沿。
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还在开会时那样规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囚服,袖口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手腕很细,青筋浮在皮肤下面,骨节分明。这双手曾经握过手术刀,做过几百台手术,救过几十条命。现在它们只是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
今天下午他被提审了一次。
提审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两个审讯员坐在他对面,一个问话,一个记录。问的都是他听过无数遍的问题——什么时候认识的谁,做过什么事,经手过多少钱,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他一一回答。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在汇报工作。他当了十几年医生,早就习惯了在压力下保持镇定。病人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