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昨晚没睡好,可能根本就没睡。林夏和小雨拼材料的时候,她也在旁边陪着,递水递纸巾,一句怨言都没有。
“你该休息。”他说。
“你也是。”她说。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她跟在后面,还是半步的距离。
步道尽头是一个小花园,几张长椅,几棵桂花树,一个喷水池。喷水池没开,池底积着一层落叶,有几片浮在水面上,黄的绿的都有。长椅上坐着几个人——一个老人,闭着眼睛晒太阳;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
他们在一条空长椅前停下。他坐下,她也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刷了绿漆,有些地方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
她把保温杯递给他。他接过来,又喝了一口。枸杞水还是温的,保温杯质量不错。
“那个老人,”她忽然开口,“陈建国,你认识吗?”
他摇头,“不是我管的病区。”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夏哭成那样,我没想到。她平时看着挺稳的一个人。”
“她是稳。”他说,“但人不是机器。”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管那个病区两年了,每个病人都认识。陈建国住了半年,她肯定见过很多次。换药、查房、聊天、送饭,日积月累的,就算不是亲人,也有感情。”
她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她顿了顿,“只是觉得,这种事,太多了。”
他没接话。
风吹过,桂花树叶子哗啦响。有几朵桂花落下来,小小的,淡黄色,落在他们脚边。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很淡,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她忽然问:“你当医生这么多年,见过多少这种事?”
他想了一下,“数不清。”
“怎么扛过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想扛也得扛。病人等着,手术等着,没时间想那么多。”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同情?理解?还是别的什么?
他移开视线,看着远处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醒了,开始哭,女人站起来,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什么。那声音很轻,传不过来,只能看见嘴在动。
“我妈走的那年,”他忽然说,“我刚开始当住院总。每天连轴转,三十六个小时不睡觉是常事。她走的时候我没赶上,等我赶到医院,人已经在太平间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后来我就想,也许这样也好。”他说,“如果我在场,看着仪器上的数字归零,听着那一声长鸣,可能更受不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缠着绷带,但握得很紧。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反握住。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道是哪里的。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身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花坛边。树影也跟着移,一点一点,像时间的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站起来。他站起来,把保温杯递给她。她接过来,两人往回走。
还是他走在前,她跟在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还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贴着地面,慢慢移过砖缝和落叶。
走到主楼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随便。你做主。”
他点点头,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