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电余光里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
他不是之前被抓的那几个。
名单上没有他。九个人,九个名字,九张脸,指挥员核对过三遍,线人确认过两次。这个人是第十个,是情报里没有出现过的变量。
“都别动!”
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声带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每个字都带着破音。他站在台阶上,脚下是一堆废弃的电缆,铜芯从绝缘皮里露出来,盘成一团,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身后是堵裂了缝的墙,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背后的夹克下摆微微飘动。
特警立刻举枪。
四把枪,四个方向,四个瞄准点。两个在正面,一个在侧面,狙击手重新趴回三百米外的坡地上,枪管从石头缝里伸出来,十字线压在那人露出来的半边肩膀上。但没人敢冲——他的位置太好了。台阶上的高度让他俯瞰整个空地,两侧是墙,背后是值班室,唯一的通道就是正面,而正面被他手里的装置完全封锁。
他左手一抖。
罐体发出“嘶”的一声,很轻,像轮胎慢撒气的声音。一股白雾从喷口冒出来,在晨光里像烟一样飘散,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像是汽油和工业溶剂的混合物,但更浓,更烈,吸进鼻腔里会让人本能地往后缩。白雾喷出来之后没有立刻飘散,而是沉在空气底层,贴着地面慢慢扩散,像一层薄薄的、会流动的白色地毯。
“高压可燃液体混合气雾,加高频电弧引燃。”齐砚舟低声说,没有看指挥员,眼睛一直盯着那装置。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手术室里给实习生讲解一个复杂的病例——语气平稳,用词精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罐体里装的是高挥发性有机溶剂和雾化助剂的混合物,通过加压喷出形成气溶胶。电击器产生的高频电弧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引燃整个气雾云。三米内全得烧起来。”
他停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他要真按开关,这片区域没人能跑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身边的指挥员和岑晚秋能听见。不是害怕,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就像外科医生在术前谈话时告诉家属手术风险,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对事实的陈述。
指挥员的手悬在对讲机上方,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手指张开,掌心朝下,缓慢下压。那是给所有人的信号: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刺激对方,所有人保持原位。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狙击手的方向,然后比了一个角度的手势。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看到这个手势,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口的角度——但他很快就发现,角度不对。那人站在门框里面,只露出半边身子,从眉心到胸口,大概有二十厘米的宽度暴露在瞄准线里,但其余部分全部被门框和墙壁遮挡。二十厘米,对于三百米外的狙击手来说,不是不能打,是风险太高——如果子弹偏了一厘米,打中的就不是目标,而是门框或者墙壁,然后那个人会缩回去,会在那个半塌的值班室里做任何事。
谈判专家从车里出来。
他姓林,四十出头,微胖,脸上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不容易产生敌意的圆润感。他不穿防弹衣——不是不想穿,是指挥员让他别穿,说穿了防弹衣看起来像是准备对抗,会刺激对方。他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态很松弛,像是路过这里顺便看看热闹的路人。
他刚往前走两步,那个人立刻把电击器往罐体上一贴。
装置“嗡”地响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蜂鸣声,是高频电流通过线圈时产生的振荡声,尖锐、刺耳,像蚊子在耳边飞,但音量要大几十倍。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和铁皮屋顶的哗啦声混在一起,